我心下一,忙加快腳步進室,見婆母正坐在窗邊,滿臉淚痕。
我上前扶著的胳膊,輕聲問道:「娘,這是怎麼了?」
婆母慌忙抬手拭去眼淚,強扯出個笑意:「沒什麼,一點小事罷了。」
我哪肯信,三言兩語就套出實。
原來是前些日子,汀蘭苑的謝姨娘又犯了心疾,請了大夫來看。
院裡的婢來庫房取藥材,偏巧那幾味對癥的藥剛好用完,一時沒補上。
謝姨娘的病便重了些,婢轉頭就添油加醋告到公爹那裡。
我聽著皺了眉:「這謝姨娘的心疾,每月總要犯上一次,府裡上下誰不知道?庫房藥材斷了也是常有的事,怎就惹得公爹發這麼大的火?」
那謝姨娘正是公爹的表妹。
婆母垂著眼:「我當時聽了也急,就、就忍不住罵了他幾句,說他不分輕重,只知護著旁人。」
我:「哦?」
婆母卻像是鑽了牛角尖:「若不是我當年仗著公主份,恐怕這人本不會答應和我親。」
我暗自尋思,婆母這可真是想左了。
永寧侯徐振是什麼子?
當年若不是他自己點頭,縱使是聖上賜婚,怕是也能想出法子拒了。
依我看,這更像是公爹時不時來讓婆母在意自己的小把戲。
結果每次反而是自己被氣著。
畢竟,我來之前也打聽過。
自那位老太太去世後,公爹再沒踏過其他院子。
07
我溫言語勸了幾句,又尋些府裡的趣事逗。
婆母本就不是記仇的子,沒多久便舒展眉頭,臉上重新漾開笑意。
我不經意間道:「不如明日你去探謝姨娘時,我和你一道吧。」
謝姨娘這「心疾」常年掛在邊,府裡的藥材流水似的往院裡送,從沒斷過。
婆母聞言愣了愣,隨即點頭笑道:「也好,有你陪著,路上倒不冷清。」
第二日,我陪婆母去汀蘭苑,剛進院門就聞見濃重的藥味。
謝姨娘半倚在榻上,臉蒼白得像張紙,見了我們便要掙扎著起。
婆母連忙上前按住,語氣溫和:「妹妹快歇著,小心子。昨日聽聞你又不適,我心裡一直惦記著。」
謝姨娘聲音氣若遊:「勞煩姐姐掛心。都是妾沒用,這病總不好,平白佔了府裡多藥材,惹得侯爺煩心,也讓姐姐為難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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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一旁靜靜看著,目掃過桌案上那碗幾乎沒過的湯藥,又瞥見窗臺下那幾個半掩在影裡的空藥箱。
等從汀蘭苑出來,我藉口忘帶了帕子,讓婆母先回,自己往廚房走去。
我隨意問道:「方才見謝姨娘院裡的藥渣倒在哪裡的?」
那婆子回道:「許是扔去後巷了。」
我轉往後巷走。
侯府後巷常有收廢品的婆子出,剛走近就聽見兩個婆子在閒聊。
「還是汀蘭苑的藥渣金貴,裡面總有沒熬的好東西,攢著拿去藥鋪,每月都能換不銀錢呢。」
「可不是?聽說謝姨娘的遠房侄子賭錢欠了債,全靠這些藥材填窟窿呢……」
難怪府裡藥材流水似的送進去,謝姨娘的病卻總不見好。
原來那些心挑選的珍貴藥材,大半都沒進的。
若不是那幾日,正撞上我病了用那幾味藥材,對方才了馬腳。
08
思來想去,我終究還是沒把謝姨娘倒賣藥材的事直接告訴婆母。
倒不如讓公爹自己撞破。
如果公爹不當回事,我再自己悄悄理。
我尋到那個幫謝姨娘把藥材悄悄運出府、換銀錢的小廝,略施小計,便讓他 「恰巧」染了風寒,彈不得,生生把送錢的事耽擱兩日。
那等著錢還賭債的侄子左等右等不見靜,只當是謝姨娘故意扣著不給,竟不管不顧地到侯府門口,指名道姓要找謝姨娘。
巧的是,他在門房撒潑耍賴時,恰逢公爹從外面回府。
永寧侯一生戎馬,最恨的便是欺瞞與齷齪。
聽到那邋遢漢子在府門前囂:「我姨娘每月送藥換錢,怎麼這次就不給了?」臉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無需多問,前因後果已明了大半。
09
謝姨娘闖進來的時候,我正陪著婆母在廊下看花。
頭髮散,臉上帶著淚痕,惡狠狠地看著我們二人。
聲嘶力竭地吼著:「馮知書!是不是你?是你故意讓人找到府上來,揭穿我用藥材換錢的事!還有你!趙瑤!!」
話音未落,竟一個箭步衝上來,揚起手就想往婆母臉上扇去。
我眼疾手快,一把攥住的手腕。
婆母怔怔地看著:「你、你說什麼?藥材換錢?」
謝姨娘大喊道:「你憑什麼永遠都這樣?金枝玉葉,要風得風要雨得雨!什麼好都是你的!不費吹灰之力就拿走別人的東西!現在你兒子死得好啊!活該!這都是報應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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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啪」
我反手給了謝姨娘一掌,打得偏過頭去。
世子徐銘我對他無意,可畢竟是在戰場犧牲、保家衛國的英雄。
況且,婆母好不容易也才走出來親兒子去世的傷痛。
公爹恰巧這時追過來,聽到這話,此刻臉鐵青:「住!謝汀蘭!」
謝姨娘卻猛地掙我的手,撲向公爹,哭喊著:「表哥!你當年為什麼非要納我進府?你給我希,讓我以為能和你好好過日子,最後卻讓我生生守著活寡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