鍋裡還有一點剩飯。
我挽著袖子重新把飯炒了炒,和阿黃分著吃了。
最後一粒米進肚,我眯著眼打了個嗝。
忽然,門被推開了,一道修長的人影閃了進來。
那人皺著眉,看了看空的鍋,又看了看打著呼嚕的阿黃。
「你是誰?」
我愣愣地看著他。
村口李先生教過一個詞,狼什麼肚什麼的。
就是說男人很好看的意思。
我覺得這人就是這麼個意思。
那人看我不說話,關上門,坐到了爐火前。
然後拿出了一本書。
我心裡肅然起敬。
這是和李先生一樣的讀書人。
許是趕了幾天的路,又吃了飽飯。
我垂著眼皮犯困。
再醒來的時候,發現我躺在小榻上,那人閉眼睡在一邊。
我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。
然後阿黃朝我飛奔過來,一腳踩上了他的肚子。
我對他說出了第一句話。
「好巧,你和我睡一張床呀。」
3.
謝知遠是個脾氣很好的人。
我吃了他的晚飯,還佔了他的床榻。
他都沒有生氣。
還和我互換了名字。
我開始盼著日頭西斜。
外頭沒了亮,我才能藉著爐火的沾點書卷氣。
「這句怎麼讀?」
「投我以木桃,報之以瓊瑤。匪報也,永以為好也。」
「什麼意思?」
「你將木桃投贈我,我拿瓊瑤作回報。不僅是為了答謝你,而是對我們誼的珍重。」
我十分教。
「那你給我解釋了意思,我應該也要答謝你是不是?」
謝知遠支支吾吾地撇開了眼。
我當然不是什麼很小氣的人。
我用阿婆留的銅板買了點糯米、白糖。
又自己磨了紅豆沙。
我做的花餈阿婆最吃。
我想讓謝知遠也嘗一嘗。
雖然沒有瓊瑤。
那花餈也一樣。
這樣的日子倒也過得開心。
只是爐火比不得燭火。
每次謝知遠看久了書總會流眼淚。
我白天編了竹籃,託院裡的小翠拿出去賣。
換了錢,一半存起來治病,一半給謝知遠買了蠟燭。
晚上見著他,我開心地把蠟燭舉到他的跟前。
看著他臉上有些錯愕的表,我得意極了。
「手指進了竹刺,都覺不出疼嗎?」
謝知遠板著臉給我了一個時辰的刺。
我心虛地瞥著他的臉。
怕他繼續責備,抓起一隻花餈就塞進他的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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抬臉衝他笑了一下。
然後我又奇怪道:「謝知遠,你臉怎麼紅了?」
他瞪了我一眼,背過讀書去了。
燭火慢悠悠地晃,謝知遠的睫彎又長。
阿婆說天下最好看的讀書人是那京都的探花郎。
我覺得謝知遠一定能考上探花郎。
好日子過久了,難免被人惦記。
不知是誰和謝小爺說了我做的點心好吃。
他便日日差人使喚我做這個糕那個餈。
送過去了又說不好吃,要我重新做。
「瑾源,你這哪來的打秋風的窮親戚,長得倒是貌。既是討恩的,你便納了也算事一樁啊。」
幾個公子吃了點酒,嘰嘰喳喳不知道在說些什麼。
謝小爺眯著眼看我,懶依著後的人靠。
「阮歲安,你既想嫁我,今日就給我伺候好了。這點心要喂進裡。這葡萄要剝了皮放在盞裡。這酒也要溫得剛剛好。你若做得好,我便考慮考慮。」
阿婆說找夫君要找那真心人。
我不懂什麼真心不真心。
只是看臉,謝小爺就不如未來的探花郎。
我憋了半天,只說出一句。
「我沒想嫁你。」
小爺的臉面金貴得很。
他拽著我,怒道:「抓了這丫頭的狗,綁上石頭沉塘去!」
「你敢!」
我急了眼,一口咬上他的手腕。
轉頭扎進池塘去救阿黃。
那幾個公子見惹了事,忙攔著謝小爺。
「謝兄何苦與一個傻子置氣,大不了把嫁給那個病秧子,眼不見倒去了晦氣。」
我抱著阿黃溼答答回了屋子。
當夜下起了雷雨。
我驚厥起了高燒,懷裡還不忘抱著阿黃。
風吹開了門。
有人過我的額頭,將我抱在懷裡。
背上一隻手輕輕拍著。
我小聲念著:「阿婆。」
4.
雷雨下個沒完。
我上發寒,渾冒著冷汗。
天將明,我被裹一團抱出了院門。
想來是我生了病,又要被丟掉了。
的木板車晃來晃去,不知道要去哪裡。
希把我丟到離覺水近一點的地方。
這樣阿婆睡醒了還能撿到我。
再睜開眼,我先看見的是謝知遠長了鬍渣的下,和還在滴水的髮梢。
旁邊一個白胡子老頭搭著我的手腕。
「姑娘的高熱總算退了。你家郎君今早拉著你敲了一路的醫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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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知遠不看我,從頸間摘下了一枚玉扣就出了門。
再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袋碎銀。
他遞給老大夫,猶豫著背過。
「先生,我這妹子可還有別的什麼病症。」
我恍然大悟,這是怕我燒傻了腦子。
老大夫慧眼識珠。
「別的無妨,人各有長,姑娘只是比別人稍晚一點。」
原來我真的不是傻子。
不用攢錢治病了。
那我以後可以給謝知遠多買幾蠟燭了。
這日傍晚他推著板車,我提著三袋子藥,我們從後門回了房。
謝知遠從懷裡出個香膏,紅著耳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