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昨天我在城中擺攤給人寫信,賺了二十文錢。給你買了手的香膏。」
我傻傻愣在原地。
他見我不,便拽過我生了凍瘡的手,塞進了掌心。
「你且等我一段時日,我把你接出謝府。」
然後我好久都沒有再見過謝知遠。
倒是謝瑾源經常往我這裡跑。
我怕他又來欺負阿黃,不讓他進門。
小爺黑著臉,指了指門檻。
「阮歲安,你好大的膽子,讓我坐門檻。」
我悶頭切著洋蔥。
菜刀忘了沾水,我切得直流眼淚。
小爺蔫了吧唧地嚷嚷:「坐門檻就坐門檻,哭什麼?」
阿黃衝他齜牙。
這是連門檻都不能坐的意思。
謝小爺臭著臉,不自在道:「阮歲安,那日我吃了酒,是有不對。但是你也不能那樣下我面子。」
我把排骨剁得震天響。
不知道這人嘰嘰咕咕說什麼。
「喂!你別住這裡了,我差人在我院子旁邊收拾了間房,比這暖和多了。」
那可不行,謝知遠找不到我怎麼辦。
我說:「我就喜歡睡膳房。」
小爺兇地甩了門:「去不去,不識好歹。」
沒兩日,謝夫人讓人喊我。
我有些害怕,不知道是不是發現了我和謝知遠的計劃。
我倒是沒什麼,只是謝知遠姓謝,應當是謝府的家奴。
讀書連燭火都不給,想來謝家對他不好。
謝夫人把我拉到跟前,笑眯眯地著我。
「既然阿阮不想嫁瑾源,那謝家還有一位公子,阿阮願不願嫁?」
于是我同那小小的牌位拜了堂。
5.
馬車只翻了一個山頭就停了下來。
謝瑾源讓人收拾的服鞋子我一個沒要。
我還是揹著阿婆的小包,牽著阿黃。
只不過懷裡多了盒香膏。
林子裡有個破屋,方方正正倒也不風。
破屋後面堆了個小小的土包。
們說我的夫君睡在這裡。
我不怕夜裡風嘯,也不怕林中狼嚎。
只怕謝知遠怪我不守信用。
李先生說過人無信不立。
想來他們讀書人最討厭不守信的人。
頭兩天,謝府每天都有人來送吃食。
第三天,我抱著阿黃坐在門口等到月亮升起都沒等到人。
我抓了點米缸剩的沉米煮了兩碗薄粥。
第四天傍晚還是沒有人來。
阿黃得直哼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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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的路上我瞧見有個驛站,離這裡不遠。
只是幾十文銅板租不起駿馬。
我想了又想,想起了我那拜了堂的夫君。
雖然他睡著,但想必我借點錢用他也不會太過介意。
我不會寫字,留不了借條。
蘸著墨,我在紙上畫了個圈,又在一邊畫了阿阮和阿黃。
我把紙在了土包前的石頭下。
這樣夫君醒來就能看到。
我從白天挖到黑夜。
眼看著木盒子出了點邊。
我用袖子著腦門上的汗。
一隻蒼白的手從我後遞過來一張手帕。
我嚇得一屁跌到了坑裡。
謝知遠蹲在上面,彎著好看的眉眼。
他出一隻手,問我:「要不要幫忙?」
我心虛不敢看他,支支吾吾地說:「夜裡見一隻黃鼠狼在這附近,怕驚擾了我夫君,就想著挖出來看看。」
謝知遠挑了挑眉,笑了一聲。
「阮姑娘知不知道夫君是什麼意思?」
我以為他要生氣我挖了他主人家睡覺的盒子。
更怕他責備我不守信用。
就像以前做了錯事就撲到阿婆懷裡一樣。
把頭埋進謝知遠的口,小聲道:「阿阮不知道,阿阮了,阿黃也了。」
謝知遠卻說:「是我不好。」
6.
謝知遠帶我去了平臨和覺水中間的巖城。
把我領去了一小院。
一個十四五歲的小男孩探頭探腦地拉開門。
衝過來抱住謝知遠,喚著阿兄。
隔壁的屋子也開啟了門。
一個慈眉善目的婦人笑著看過來。
「這就是阮姑娘吧,謝郎君一醒過來就唸叨要去接你。現在總算見著了,好俊俏的姑娘。」
說完看到躲在謝知遠後的男孩,柳眉一豎。
「阿海!這都什麼時候了,還不回家?」
我看著阿海蔫蔫地朝外走,忍不住捂著笑。
見我笑,謝知遠也笑。
「阮姑娘在笑什麼?」
「我以前太落山了不回家,阿婆也會這樣喊我。回了家就有蒸菜團子吃呢!」
謝知遠不笑了。
我得肚子咕咕。
未來探花郎挽著袖子做了一桌子好飯菜。
在謝府時他從來沒和我一道吃過飯,我竟不知他還善庖廚。
謝知遠紅著耳朵說:「等我學會蒸菜團子,也做給你吃。」
屋子被收拾得乾乾淨淨。
整個房子燭火通明。
謝知遠告訴我,阿海是張嬸的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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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些年阿海落了水,是他救了阿海的命。
這房子是張嬸的,蠟燭也是張嬸買的。
就連我的榻上都疊了好幾件新。
我從沒見過這樣好看的裳。
謝知遠見我歡喜,他也歡喜。
「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,張嬸說孩子總是喜歡新裳的。」
原來裳是謝知遠買的。
我更喜歡了。
轉頭看他上還是件洗到發白的外衫。
我又覺得這些裳有些燙手。
阿婆和我說過人要知恩圖報。
我同張嬸學了怎麼裳,怎麼納鞋底。
我不編竹籃了,午後在巷口擺攤賣糕點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