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黃追著阿海滿街跑。
到了晚上日子就難熬了許多。
謝知遠忙著唸書,阿黃要睡覺。
我就爬到屋頂上看星星。
進了六月,天氣就熱了起來。
晚上的風吹到臉上也是暖的。
還夾雜了幾細雨。
看著看著星星我就哭了起來。
我想阿婆了。
小時候就摟著我在院裡看星星。
了夏還會給我做一大碗糖水,拿著扇給我打蚊蟲。
哭累了,我就睡著了。
迷迷糊糊覺有人拿帕子我的臉。
「怎麼好端端哭了?」
我抓著謝知遠的袖子小聲道:「我想我阿婆了。」
他又問:「阿婆在哪呢?」
「阿婆在覺水睡著了。」
我又哭起來:「阿婆說有暖風細雨就是來看我了。可是今夜風很暖,還落了一點雨。阿婆沒有來。謝知遠,你讀這麼多書,知不知道什麼走了?」
謝知遠溫地淨我的臉,又彎腰拍打我髒了的襬。
許久直起和我說:「走了就是很久不會和你見面了,但是始終惦記著你。」
「阿婆怕你著急,所以讓暖風細雨先替一你。」
7.
謝知遠讀了那麼多書,他說的話肯定很有道理。
我一覺睡醒,又是個活蹦跳的好姑娘。
張嬸見著我眼皮腫得像核桃,拿煮好的蛋給我滾眼睛。
還當是謝知遠欺負了我,晚上拎我回去,給他好一陣數落。
我心虛地夾起了耳朵,拉著張嬸的角。
「是阿阮自己要哭的,不怪謝知遠。」
張嬸恨鐵不鋼地把蛋塞到了謝知遠的手心。
吃過飯,謝知遠沒急著唸書。
他問我:「阿阮想不想讀書?」
我眼睛亮了亮,又暗了一點。
「可是我不識字,腦袋還有點笨。」
謝知遠推過來一本字帖和一支筆。
「阿阮不是笨,只是比別人慢一點點。慢慢學總能會的。」
謝知遠是個好老師,我卻算不上一個好徒弟。
我第一個學會的是我的名字。
他說:「阮歲安是個很好聽的名字,是阿婆希阿阮可以歲歲平安的意思。」
只是一個名字我就學了四個晚上。
學會謝知遠的名字又花了七個晚上。
因為「謝」這個字太難畫了。
他讀書,我就在旁邊畫字帖。
實在看不下去的時候,他會捉著我的手腕提點一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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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知遠的手指清瘦。
謝知遠的上還香香的。
謝知遠好溫。
我覺自己病了。
一靠近他心裡就跳。
我記著十歲那年村裡的劉大娘就是心跳太快出了病,然後也躺進了大盒子裡面。
我開始惶惶不安。
阿阮還沒見到謝知遠考上探花郎,也沒等到阿婆回來。
阿阮不能睡那麼久。
可是看病要好多好多錢。
謝知遠沒有第二個阿孃給的玉扣可以當了。
我決定躲著他。
謝知遠出門,我就待在家裡拆洗冬天的被子。
我還醃了一大罐一大罐的鹹菜。
起碼吃到明年開春。
我還給他了好幾雙新鞋。
夠他穿去京城趕考。
謝知遠回來,我就跑到隔壁張嬸家裡學繡花。
到了飯點我就在外面磨蹭一會兒,過了時辰才回家。
回家隔著窗戶看一會兒他讀書的影子。
半夜了,我就跑去廚房找吃的。
可是謝知遠太聰明了。
這天我剛剛溜進廚房,就被他捉個正著。
他看起來瘦了一點。
皺眉看著我:「怎麼最近不回……來,吃飯?」
我只看那麼一眼心裡就像揣了小兔一樣跳。
我紅著臉,眼觀鼻鼻觀心。
踢著地上的小石頭訥訥道:「忙。」
謝知遠給我下了一碗麵條,麵條底下臥著一顆漂亮的荷包蛋。
他看著我吃,過了好久才說話。
「你要是不想學字那就不學。」
「要是不喜歡我做的菜,我了空就去學蒸菜團子。」
麵條太燙了,燻紅了我的眼睛。
「我喜歡學字的,你做的菜也很好吃。」
他眉頭鬆快了一些。
我把頭埋進碗裡。
「冬天的被子我拆洗了,你拿出來就能用。」
「鹹菜也醃了三壇,想吃就自己撿點。」
「鞋子我做了好幾雙,等過兩年你去趕考路上換著穿。」
「阿黃喜歡阿海,你讓他們倆好好。」
眼淚掉到了碗裡。
我怎麼哭了。
再抬頭,謝知遠已經離開了。
桌上放了一張乾淨的手帕。
8.
第二日晨起,謝知遠親自把我送到了隔壁張嬸那兒。
我踮著腳看,他揹著我給張嬸塞了幾個銅板。
我要走的時候,張嬸非拉著我留到了飯點。
桌上有熱騰騰的蒸菜團子,還有好些我吃的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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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回去的時候,他屋裡熄著燈。
連著過了幾日,我都沒見到他。
也不見那個清俊的影子。
我有些擔憂地在他屋門口走來走去。
阿黃跟著跑來跑去。
月亮升到中天,院子外面才有了靜。
謝知遠是被阿海扶回來的。
上一酒氣。
阿海著氣,把人推到我上。
「阿兄同學府的同窗吃醉了酒,還勞煩姐姐好生照顧。」
我把人拖進房。
學著上次他給我臉的樣子,打了熱水,擰了帕子。
我見他領有些勒人,就鬆開了他的帶。
突然謝知遠似醒非醒地抓住我的手。
「你為什麼要躲我?是不是,是不是要……走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