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雨陣陣困作鴛鴦，海棠朵朵在水中央。
我問夫君何日考上探花郎。
謝知遠卻笑：「卿卿是我的解語花。我也算得探花郎。」
我紅了臉，最不正經讀書人。
新婚過後，我和夫君開了一家香雲樓的點心鋪子，在覺水一住就是半年。
他準備赴京趕考時，我恰好有了孕。
謝知遠眼睛紅得像個兔子，抱著我嘆氣。
「為夫有點不想科考了。」
我一腳把他踹下床。
「雖然我不曾讀過許多書，但是也知道好男兒應當志在四方，豈可貪溫鄉。」
「你有你的抱負，我也不會做你的包袱。」
在謝府那個廢棄的膳房，他藉著爐火讀過一宿又一宿的書。
溼暗的牆角我也曾看到他畫下的一條條紋路。
屋外頭的臘梅開過兩。
我在紙上又畫下一豎。
謝知遠說等這沓紙用完，他就回家了。
11.
去年夏天我生了個兒。
名字還是謝知遠來信取的，團圓。
街坊鄰裡了謝知遠臨走時的囑託，對我頗為照顧。
團圓出生那天，附近的大娘姐姐們在我房前守了好久。
還給孩子了百家被，圖個吉利。
今歲大暑，京中來了信，說謝知遠高中了狀元。
家裡門檻都被踏破。
送信的喜氣洋洋，抬了幾抬大禮進了院門。
「狀元郎還有事不能返鄉，小的先給夫人道喜了！」
只有我拉著人袖子問：「怎麼不是探花郎，是那狀元郎？」
「夫人說笑，狀元郎才貌雙全，京都無雙。」
我在家中裁了新，做了新鞋。
盼得池裡的荷花敗了，城郊的花謝了，覺水都落了初雪。
也沒盼回謝知遠。
臨近歲旦，我抱著團圓去酒肆打酒。
有外鄉人在說：「今年的新科狀元是個風流才子，兩個公主都對他青睞有加，正左右為難呢。」
「可不是，富貴迷眼，誰不想齊人之福哈哈。」
團圓是個聰明孩子，不到兩歲就通母親心意。
一邊喊著孃親一邊著我的臉頰。
怪不得家中新修了門檻，卻又無人問津。
怪不得隔壁的阿嬸見我就躲。
人人都可憐我，都瞞著我。
只有我知道謝知遠不是那樣的人。
那年尚在謝府，府中來了貴客。
謝小爺還請了傳聞中的平臨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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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去瞧了。
端莊溫，一手古琴彈得極好。
我回來就學喝茶吃飯，卻不倫不類。
謝知遠聽我說了之後，往我裡塞了一顆糖。
他笑眯眯地著我。
「阮姑娘做自己就是最好。有人慕才閨秀，也自會有人慕你的單純善良。」
我見外面連著下了三日大雪，關門落閂，靜待佳音。
這日清晨，有人叩響了房門。
我抱著團圓，領著阿黃衝了出來。
門外站著一個雪人，卻是謝小爺。
我連忙就想關門。
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幾個人摁著門，不讓我關。
謝瑾源盯著我懷裡的團圓，從牙裡出聲音。
「我道你怎麼跑了，原來是同人私奔了。」
「我在你家對面住了兩日，怎麼不見你夫郎？莫不是嫌你痴傻早早將你休棄？」
我把團圓往懷裡抱，阿黃齜著牙被人提著。
「莫要胡言，我夫是當今狀元郎。」
他半是稀奇，半是同地看著我。
「阮歲安，你放著謝府不住，住這窮鄉僻壤。若是回心轉意，我也能接手讓你做個外室。」
「不然我就去告你捨棄亡夫，與人私奔。」
我轉在草垛裡找出，揚起來就往他上。
他的隨從衝過來想搶我懷裡的團圓。
12.
「堂弟，你要誰做外室？又要告誰？」
我倉皇回頭看去，手中的子落了地，眼裡的淚也落了地。
不是我那冤家夫郎又是誰？
謝知遠錦華服，翻馬。
抱住我和團圓。
他後還跟著個人，騎著匹馬。
手裡拿著一卷旨，笑呵呵地衝我點了點頭。
再後面還有幾個人高馬大的帶刀侍衛。
謝小爺滿臉不可置信。
「謝聞庭？你不是死了嗎？」
拿著旨的那個人拉下臉來。
「這可是聖上欽點的狀元郎！京城的紅人！公主的客卿！豈是你這種鄉野商戶可以攀扯的？」
我聽到這心裡冷了一冷。
卻也知道輕重。
狠狠擰了把謝知遠。
他疼得齜牙咧。
我上卻喊著：「夫君我等得你好苦！」
謝小爺睜大了眼睛。
「你管誰喊夫君？」
我盈盈笑道：「託你母親的福，讓我嫁了個好郎君。」
他張了張，想來抓我。
那幾個侍衛手腳麻利地將謝瑾源綁了起來。
馬上那人一抖手中旨，睨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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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奉皇上旨意前來徹查謝家當年大火案。你父母已下了大獄，就差你了謝小爺。走吧？」
門口的人走了個。
四周鄰裡也陸續關上了窗。
我抱著團圓，看都不看謝知遠一眼就進了屋。
什麼狀元郎，什麼公主客卿。
這分明就是要做那乘龍快婿了！
「阿阮，好娘子，快給為夫開開門。」
「誰是你娘子？誰半年不寄一封信？」
團圓眼珠滴溜溜，阿阿就要說話。
我一把捂住的眼睛，咬著牙。
「門外頭是個負心鬼，好團圓別看，可別他捉了去。」
外頭沒了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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