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有三次為娘求誥命的機會。
可他為了嫂嫂,都搞砸了。
第一次,
他說:
「螢秋這胎艱難,生產是道鬼門關,我不能見死不救。」
是以,他以恩換良藥,讓嫂嫂化險為夷。
第二次,
他說:
「螢秋孤兒寡母備欺凌、難以立足,我為阿兄也要給他們求一個保障。」
所以,他拿功績求誥命,幫嫂嫂立了威。
第三次,
他還沒開口,娘便喊道:
「去吧!」
爹一怔。
娘便接著道:
「誥命我不要了,去送你侄兒大儒門下吧,這不是你嫂嫂一直想要的嗎?」
爹再三確認娘是認真的後,才如釋重負、步履鬆快地離去。
可我卻在爹走後,聽見娘對著空氣說:
「機會用盡,攻略失敗。係統,送我們回去吧。」
1
爹來我們院子時,娘正在收拾東西。
沒有幾件像樣的服,首飾也素淨得可憐。
卻被一件件、一樣樣,整整齊齊地裝進了樟木箱裡。
說給城裡的孤兒過個冬,也算做了善事。
爹在院中的海棠樹下站了許久,才萬分沉重般推門走了進來。
油燈被打得一晃,娘沒有抬頭。
爹見娘將服首飾都收起來了,神一慌,連音量都不由得拔高了幾分:
「你這是在做什麼?」
娘合上了箱子,款款抬眸:
「秋了,收拾收拾。」
爹緩緩鬆了口氣。
好半晌,才又艱難開口:
「陛下為顯抬舉,許我自求一賞,我想著······」
「去吧!」
娘驟然打斷了爹。
清瘦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。
爹一怔,瓣抖了又抖。
最後為難地垂下了眸子,小聲道:
「這次也不能給你求誥命了,阿櫻,我有我的艱難。你理解我一下,便是沒有誥命,你是我侍郎君的夫人,一樣錦玉食被抬舉的。」
娘淺淺嗯了一聲,堵住了爹的滔滔不絕。
爹站在原地,雙眼迷茫:
「你不鬧了?」
娘避而不答,催著他走:
「去拿貢獻送你侄兒大儒門下吧。婆母與嫂嫂聽到這個好消息,定會高興壞了。
畢竟,這可是們一直想要的啊!」
爹在娘平靜淡然到毫無波瀾的臉上,看不到任何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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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再三確認,娘不是跟他鬧,才終于放下心來,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:
「阿櫻,多謝你的理解。日後,日後再有機會我定兌現諾言為你求誥命!」
娘勾著角,輕輕點了點頭。
目送爹步履輕快去了祖母與遲螢秋跟前報喜。
只有我聽到,娘對著頭頂問道:
「攻略失敗,我什麼時候可以帶歲安走?」
片刻之後,娘好似得到回答般,自言自語道:
「等聖旨下來便等聖旨下來吧,總歸不差這幾天。」
「轉機?」
娘輕嗤一聲:
「正如遲螢秋所言,便是有一百次求誥命的機會,也不到我的。」
2
娘沒說錯,爹曾有三次為娘求誥命的機會,可他都為了遲螢秋搞砸了。
第一次,
爹去故居弔唁,回京時撿回了國公府丟的千金。
國公爺一把年紀,重得,對爹激不盡。
讓爹有什麼要求儘管去提。
娘高興壞了。
國公爺的姐姐是太後,國公爺的嫡長是皇後。
爹若為娘要個誥命,並非難事。
以為自己終究要得償所願了。
便在廊下痴痴地等爹。
爹沒回來,倒是等來了遲螢秋。
是爹與大伯的青梅竹馬,與商家早就定下了婚約。
因爹認定了娘,就了大伯的妻。
上恭喜娘得償所願,卻在爹奔回院子的瞬間。
直直從廊下的臺階跌下,捂著肚子大:
「肚子好痛,阿櫻,你為什麼要推我?」
爹倉皇而來,滿眼都是對娘的責備。
可娘只出了滿掌心的油墨,淡淡道:
「我今日為你整理書房落了滿掌心的墨,來不及清洗便等在了廊下。若我推了,上該落下墨跡才是。」
遲螢秋喊疼的臉上一僵,虛弱地往爹懷裡了:
「阿序,大抵是我太慌張太疼了,錯怪了阿櫻,是我對不住,我給斟茶道歉。」
可遲螢秋傷了胎,爹捨不得責備,連道歉都省了。
大夫斷定,遲螢秋子弱,本就懷胎艱難,如今又自高跌落,不僅胎兒難保,便是勉強保下,生產時也會比別人多幾分兇險。
爹沉默聽著,轉頭便對滿懷希冀的娘道:
「我欠了阿兄的,他病故得突然,只剩這一個腹子的至親骨了。螢秋這胎艱難,生產是道鬼門關,我不能見死不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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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阿櫻,時日且長,來日,來日我必定為你求誥命。」
娘咬著,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:
「可你指天發誓會給我求誥命的。天下名醫數不勝數,你就非要求國公府那顆令死人生白骨的神藥嗎?」
「若不是要誣陷我,怎會遭難。我不想讓,今日讓一步,明日就要讓十步。」
「夠了!」
爹厲聲打斷娘。
不顧娘的驚詫與蒼白,沉著眸子數落道:
「若非你一次次給螢秋找了不痛快,自小弱周到,又怎麼會冒險用肚裡的孩子汙衊你。」
爹不顧娘的淚水與嘶喊哀求,揚長而去。
當晚,便將保命的丹藥送進了遲螢秋的裡。
而娘,因為大喊大失了世家大族的統,被祖母關進柴房反思。
腹痛難忍,了一團,卻拍不開被關死的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