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不想放過孃親,輕蔑的視線落在娘的上,含笑的嗓音卻又尖又細:
「阿櫻,你會真心祝福我嗎?」
爹聞言皺了皺眉,卻低聲衝娘道:
「阿櫻,別再胡鬧,聽話懂事點,給螢秋作揖說點吉祥話。今日宗親皆在,剛得誥命,不能讓失了面子下不來臺。」
娘一臉茫然地歪頭看爹:
「我聽話懂事了,你就會給我求誥命嗎?」
爹神一僵。
娘已然上前一步,恭恭敬敬作了一揖:
「夫人德才兼備,喜得誥命。蘇櫻祝夫人事事如意,萬事大吉。」
遲螢秋滿意極了,賞賜般讓下人給娘塞了兩個掉渣的喜餅。
娘從容接過,衝爹問道:
「我們可以走了嗎?」
爹張了張,諱莫如深般點了點頭。
卻在娘出門時,輕聲喚了聲阿櫻。
濛濛細雨,娘將我抱在懷裡,步步艱難,卻始終沒有回頭。
5
穿過娘的烏髮,我趴在娘的肩頭。
看爹撐起了玉骨傘,本要追來。
卻被商硯之拽上了角,糾纏著被爹抱進了懷裡。
他抱著商硯之,護著遲螢秋,在漸走漸大的雨中,往主院而去。
他們淺笑耳語,其樂融融,才像真正的一家人。
我娘形單影隻,與這偌大的商家格格不。
路過迴廊時,有下人在嚼舌。
「二夫人好可憐啊,一輩子被大夫人得死死的,連生的孩子都不爭氣,是個殘廢的小啞,爹不疼祖母不的,半點助力都沒有。」
「有什麼好可憐的,一個鄉野村姑,若不是趁二爺落難得了個救命之恩嫁給了二爺,這高門大族的門邊兒都不著。」
「就該有自知之明,不與大夫人爭搶。世家大族出來的子,有的是城府與手段,哪是一個鄉野村姑能比得了的。」
「如今誥命夫人沒了,掌家權沒了,連孩子的爹都了大爺的了,也是苦命。」
原來,因為我是小啞,爹不喜歡,才做了商硯之的爹啊。
難怪,商硯之有個頭疼腦熱,都把爹去了他們的院子,一待便是一整日。
我生病了只有娘陪在我邊,喂藥照顧和一遍遍問係統我什麼時候能好。
爹會親自教商硯之讀書習字。
給他做木馬,拖著他滿院子跑。
會陪他舞劍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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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會將他架在脖子上夠石榴。
我趴在牆頭上,既豔羨,又失落。
我想,我也有個二叔就好了。
就有人也這樣陪我、寵我、我。
可我只有我的阿孃。
其實,這些事娘都會給我做的。
可我捨不得在那麼難過的時候,還要強撐著給我圓滿。
我便藏起豔羨與喜好,搖頭表示我一點都不喜歡。
每每如此,娘反而止不住地淚水漣漣。
娘喝退了嚼舌頭的下人,一遍遍跟我說:
「歲安是娘最寶貴的禮,不是爭寵的對象,也不是他們裡的廢。」
「只要有歲安在,娘便覺得事事都不難。」
「等我封了誥命,歲安的病弱與嗓子,就都好了。」
娘說的我都信。
他們都不信,我是娘最後的依靠了,我都信。
6
後來,娘就躲在我們的小院子裡,護著我,一日日地等誥命。
即便我不會說話,也教我認字,給我讀書。
即便我子弱,不能跑跳與胡鬧,還是親手給我做風箏,跑著放給我看。
眼裡,總是對我充滿心疼與愧疚。
可明明,是我拖累了啊。
總說,最後一次,得了誥命,歲安就都好了。
歲安也許好不了。
可歲安,好想好想阿孃得償所願啊。
直到我五歲這年,爹有了第三次為娘求誥命的機會。
爹在使臣的刁難面前,舌戰群儒力挽狂瀾,為大楚挽,得陛下誇讚。
他讓爹仔細想想,還有何求。
爹這次,該看在娘乖巧懂事,歲安將爹爹讓給商硯之的份上,把誥命給娘了吧。
娘侷促地等在院子裡,惶恐地踱來踱去。
可當下人喜滋滋來報老爺回來時,娘正要迎上去,便見爹抱著哇哇大哭的商硯之。
祖母心疼地撲過去詢問時,我們隔著鬱鬱蔥蔥的梨花樹,聽到遲螢秋哭訴道:
「今日大儒先生回京,硯之仰慕他已久,便不顧我的勸阻進人群裡圍觀,被人不小心絆倒踩傷了。」
「也是這孩子淘氣,那大儒先生專教皇室貴族的,他非要鬧著拜師大儒門下,搞得遍鱗傷狼狽不堪。」
祖母一邊呀呀地喊,一邊衝爹道:
「硯之得你親自教授,才學品行自是不差。若能了大儒門下,與皇子同窗,這商家的名聲、與硯之的前途便不可限量了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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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商序,你休要犯糊塗,著了那鄉野滿口謊言的道。什麼都比不得家族的名聲與前程。」
爹背影僵直,垂下眸子輕聲回道:
「我發了誓的,要給蘇櫻求誥命!」
祖母還想說什麼,被遲螢秋急急攔住。
偽善笑道:
「阿序自有主張,母親不必多說。」
卻在爹抱著商硯之回房時,冷笑道:
「是人都有肋的,蘇櫻的寶貝兒,便是的肋。」
「商序可以不答應,可我若是讓蘇櫻主拱手相讓呢?」
「敢爭嗎?第一次差點胎死腹中,讓生了個病秧子死啞。第二次,讓囚後院朝不保夕,為最大的笑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