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第三次,商序是存了為求誥命的心的。
母親咄咄相,硯之痛哭流涕。
他依然咬牙關,拒絕得徹底:
「大儒門下罷了,硯之還小,我自可細細謀劃。可我欠了阿櫻的,已辜負兩次,令夫妻離心,舊難卻。這次,無論如何我也要將這誥命求給阿櫻。」
「此事,勿要再提。我心意已決!」
可次日,歲安便將硯之推下了水。
阿兄時為救自己,落冰湖底,落下寒症,肺癆一生。
竟不足雙十,便因沉痾已久撒手人寰。
他欠了阿兄的命,生生世世都還不完了。
可阿兄的腹子,竟也因自己的兒落冷水裡。
阿兄的肺癆,阿兄的英年早逝,像心魔一般將他咬得五心盡。
所以,他便是為了阿兄,為了彌補了驚嚇夜夜啼哭的硯之,這大儒門下的機會,他也務必為硯之求來。
他想,他與阿櫻相識于微末,共患難一路走到如今,還有個乖巧懂事的兒。
不會因為這區區一個誥命當真勞燕分飛的。
待硯之了大儒門下,一月便只有兩日休沐才能回府。
他便能將空下來的時間都用在陪阿櫻母上。
歲安喜歡爹爹,阿櫻看在歲安的份上,也不會再鬧下去。
況且時日且長,自己不過二十出頭,總還有機會為阿櫻求誥命的。
他這般想著的時候,兀自鬆了口氣。
直到那道他一次次違背誓言、委屈妻求來的聖旨,再次落在他手上。
一陣莫名的刺痛,像刀尖剜在了他的心上。
他著左的位置痛到面煞白,扶住硃紅的宮牆才勉強讓自己沒摔倒,可忍了又忍,終是忍不住噴出一口心尖來。
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,滿臉煞白。
跌跌撞撞,直往府中方向奔去。
直到柴門被一把推開。
抱在一起的母二人,還保持著他一早看到的姿勢。
安詳地、淡然地、沒了呼吸。
他形一晃,差點栽倒在地。
連嘶吼都帶著令人膽寒的抖:
「為何會如此?我問你們為何會如此!」
遲螢秋聞訊而來,站在人後微不可見地勾了勾角。
滿心都是欣喜與激。
卻在商序吃人般的視線掃過眾人時,角一彎,急急開口:
「下人說,阿櫻前日縱火自焚,差點將自己燒死。後又不吃不喝,還倒掉了歲安的風寒藥,是要拿命與你鬧脾氣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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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都是做母親的人了,怎能拿自己孩子的命賭氣,可憐的歲安啊!」
以為,讓商序恨毒了蘇櫻,自己的機會便來了。
可一句話落下,商序的手便掐上了遲螢秋的脖子,猩紅的雙眸,猶如發怒的豺狼:
「阿櫻便是自己死,都捨不得傷歲安分毫。絕不會拿歲安的命報復任何人!」
「說,你怎麼對了?」
12
遲螢秋被掐得面無,猙獰的臉上是不可置信的恐懼。
直到商母匆匆而來,一柺杖打在商序的手臂上大罵道:
「你害死你阿兄還不夠,連你阿嫂也要害死嗎?」
提起阿兄,商序一瞬間像被掐住了嚨,再也彈不得。
商母下一句話,像當頭一棒,將他最後一猶豫與愧疚徹底打沒了:
「嫁進我商家本就是高攀,死了正好,給們母一個風大葬,既全了我商家的人臉面,也能告訴滿京城的人,你商序是喪了偶的,兼祧兩房,擔負起螢秋與硯之的餘生,旁人也無可置喙!」
商序抬眸看,像見了鬼:
「兼祧兩房?母親你如何說得出口!我妻的骨還躺在你面前,你便連最後的面禮儀都不顧了嗎?」
商母被氣得子發抖:
「你罵我禮儀面都不要?你有什麼資格說出這樣的話來!」
「若不是你貪玩,如何會讓我芝蘭玉樹般的兒子落了冰窟窿,一輩子纏綿病榻早早撒手人寰?你欠了他的,永生永世都還不起!」
「若不是那鄉野藉著救命之恩嫁給了你,我早早便讓你再娶了螢秋,將硯之視如己出,為他竭力而為,將我商家的未來與以後都周周全全到他手上!這是你欠了他們的!」
「自不量力,既要高攀,就活該技不如人落得這般下場!」
「我念在你為大房謀劃頗多的份上,沒在我孫兒大喜的日子裡,將那對賤骨頭神不知鬼不覺扔去葬崗,都是我仁慈。你還有什麼好委屈的!」
商序目瞪口呆,搖搖墜。
他在這個時候才看他母親的打算,才知道偽善的規矩禮儀背後從來都是對阿櫻母的厭棄。
商序痛到撕心,字字泣般冷笑道:
「我欠阿兄的是不錯!可當初阿兄與人妄議朝政,斥責聖上,招來塌天之禍時,又是誰而出,替他頂罪被流放嶺南的?又是誰,一路艱難,差點死在毒瘴裡的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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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母心虛,到底撇過了臉去。
商序便失到底,繼續道:
「我為母親著想,唯恐母親憂心,事事報喜不報憂,只說阿櫻的救命之恩。卻不曾告訴過你,我被毒蛇咬中,墜崖底,雨霧瀰漫,天天不應喊地地不靈,恐懼與絕都差點讓我死掉,是阿櫻從天而降,為我吸去毒,為我綁上了斷掉的骨,用堆起的棕櫚葉將我拖出了崖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