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遊俠客手裡有面水鏡,可以照出此生摯之人。
未婚夫婿江遊在鏡中照出了我。
他惱怒,當即揚言,便是天下子死了,都不會喜歡我。
我有些忐忑地攥襬。
該怎麼告訴他,
這面水鏡,我方才也悄悄照了一下。
但我照出的人,亦不是他。
1
鏡中浮現出我影時。
江遊黑了臉:「這不可能,這鏡子有問題!」
旁有位小公子噗嗤一笑。
「這是面能照出此生摯之人的鏡子,江遊,原來你心裡藏著的,是你家那個腦子不好的養媳啊。」
我就站在角落裡。
呆呆地聽著他們笑。
他們那樣開心,理應是遇到什麼喜事了。
于是我也跟著笑了兩下。
「瞧,還笑,傻了。」
「江遊,你就不怕以後你生出的孩子都跟一樣腦子有問題?」
「噓,別說了,芳若要生氣了。」
江遊立張地看向沈芳若。
這位京城來的小娘子,正端莊地坐在椅子上。
姿態高昂,彷彿對他們的話,並不興趣。
「芳若,你要信我,這鏡子裡應當出現的是你!絕不可能是春桃!」
江遊正要解釋。
沈芳若卻施施然起:「我累了,春桃,回府。」
走時,冷冷地向我投來一瞥。
這眼神我很悉。
去年剛隨被貶的父親來我們縣時。
也用這般眼神打量過我。
那時說:「春桃?居然有人這麼俗氣的名字?」
「哦對,我婢也春桃。」
——就是方才走的婢。
沈芳若一走,江遊的失落寫滿臉上。
我拽他袖子,想他回家。
卻被他無地甩開。
「別我。」
江遊嫌惡道,
「都怪你,芳若才會生氣。便是天下子死了,我都不會喜歡你!」
我麻木地收回手。
而後著窗外撲簌簌的細雪,心想,
我在水鏡裡瞧見的那個陌生男人,究竟是誰?
2
我到十五歲時,才知自己是養媳。
早些年,我爹救了江遊一命。
江家恩戴德,說要報恩。
可惜我爹時日無多,無福消。
便將我託付給江家。
江家在我們縣,是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。
我爹單純地以為,只要我跟了江家,就會有好日子。
江家收養了我。
但他們遲遲沒有按照我爹的要求,收我為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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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我十一歲那年,他們宣佈,為我和江遊定親。
我沒什麼意見。
江遊一開始,也沒有意見。
我同他一起長大,深厚。
小時候別人我傻子,江遊總會第一個擋在我面前。
還記得定親那日。
江遊圍著我蹦蹦跳跳,興地說:「春桃,我求了爹好久,爹終于肯把你嫁給我。我好開心啊,春桃,你開心嗎?」
我點點頭,說:「開心。」
我並不知道定親意味著什麼。
但據說可以永遠跟江遊在一起了。
那便是我當時能想到的,最開心的事。
只不過,人心難測。
十五歲那年,江遊長開了。
年姿如玉,無論走到哪裡,都引人注目。
更重要的是,江家飛黃騰達了。
遠在京城的江氏主家,出了個天才。
年僅二十,便平步青雲,居高位。
整個江家的地位,都跟著他水漲船高。
縣裡的人都說,江遊遲早要被那位重臣堂兄帶去京裡,做一番大事業。
圍在江遊邊的人越來越多。
慢慢地,我不進去了。
有一回,我跟著江遊出去赴約。
到門口,他忽然回頭,說:「春桃,你回去吧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你別跟著我了,對詩你不會,彈琴更不行,你跟著我,只會被人笑話。」
我停下腳步,眼看著江遊離去的背影。
那天我沒有回去。
而是坐在門口,執著地等著江遊。
裡面傳來公子哥的嬉笑聲。
「江遊,你那小娘子還在門口等你。」
「不是我娘子。」
「可都說你倆定親了,以後要結婚的。」
「你們別說,江遊以後要去京城建功立業,怎麼可能娶一個腦子不靈的夫人?對吧江遊?」
江遊沉默片刻,低低道:「對。」
眾人瞭然一笑。
「原來是養媳。」
「養媳,拿來練手倒是可以,其餘嘛……同婢子也沒區別。」
縱然我腦子不好使,此刻也聽出來了。
養媳,大抵不是什麼好份。
真沒勁。
我拍了拍上的塵土,獨自走了。
3
江遊有了階級觀念,不再與我親近。
而沈芳若,就是這時候出現的。
京城來的大小姐,吸引了縣裡所有年郎的注意。
除了江遊。
他起先對沈芳若不興趣。
在沈芳若嘲笑我名字俗氣的那天,他還習慣地站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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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倒是覺得,春桃這名字很好,不比芳若差。」
沈芳若驚訝地看著他,並未生氣。
「你就是江元瑾的堂弟江遊?」
江遊直了腰板:「正是。」
「哼,你堂哥傲氣得很,京中那麼多子想與他結親,他一概不理。沒想到他弟弟也這般傲氣。」
頓了頓,沈芳若眼珠一轉,道:
「你倒是說說,春桃怎麼就不比芳若差了?」
兩人開始引經據典,你一句我一句,誰也不讓誰。
我不上話。
只能看著他們,越吵越有默契,最後相視一笑。
從那天起,江遊同沈芳若越走越近。
我想,倘若有一日,江遊真要進京。
帶著沈芳若,一定比帶我更有面子。
不過沈芳若很聰明。
像一縷風,若即若離,跟江遊走得近,跟其他小公子也並不疏遠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