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早就習慣被人做傻子。
以至于當侍衛誠意滿滿地同我認錯時,我竟有些無措。
男子收了畫,留下一整袋銀元寶。
我忙說:「你給得太多了。」
「不多。」
他扭頭,風揚起帷帽的一角,出白淨的下頜,
「你的畫技,值這個價。」
9
我將錢袋揣在懷中,心裡有種奇妙的鼓脹。
我被人誇了。
還得到這麼厚的酬勞。
這一刻的滿足,勝過以往十七年所有的喜悅。
什麼江遊,什麼沈芳若。
全都化為浮雲。
原來被人真心實意地肯定,是這種覺。
因為太開心,我都沒注意到。
男子離去時,跟侍衛低聲說的話。
「大人,屬下覺得,有點像您要找的那個姑娘。」
「確實像。」
「要不要留下再觀察一下?」
「不了,別嚇到。」男人懶洋洋道,「走吧,該去江府了。」
……
回江府的時候,我的腰都有些坐酸了。
但剛進門,就被管家押去後花園。
江雄傑今日在後花園擺宴。
縣裡有點地位的人全都來了,指著能結上江元瑾。
按理說,我無權踏這次宴席。
但現下,許多雙眼睛盯著我。
「就是春桃,我沈府東西的賊人!」
沈芳若突然指著我。
這又是哪一齣?
我茫然地環顧四周。
江雄傑沉聲問:「春桃,上回你去沈府赴宴,走沈家娘子的珠釵和金玉璫,可有此事?」
「沒有,我沒過東西。」
「還。」沈芳若站起來,「除了你,那日赴宴的還有誰會首飾?」
「你說,我沒有你東西。」
「哼,我早派人查過了,當鋪掌櫃說就是你。」
護衛突然往我後膝上一踹。
我猝不及防,跪在地上。
因著這個作,懷中錢袋蹦了出來,擲地有聲。
沈芳若眼珠一轉,吩咐婢:「開啟看看。」
「娘子,裡面全是銀子呢!」
「瞧見了嗎?這就是證據!」
「這是我作畫換來的錢……」
「作什麼畫,能換這麼多銀錢?春桃,你技藝糙,也未得名師指點,誰會給你這麼多錢?未免太高看自己了!」
我忍著膝蓋劇痛,讓自己鎮定。
「你說我了你的東西,可那日沈府上上下下全是人,敢問我何時找到機會作案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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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自然是你落水後,進屋換裳的時候。」
「裳有你的婢幫我換,隨後江遊就進來尋我……江遊,你說句話啊。」
我求助地看向江遊。
他卻扭開臉,不看我。
「抱歉春桃……我不記得了。」
譁然四起,議論紛紛。
沈芳若角勾起一抹笑,轉瞬即逝。
面向主位,恭敬地行了個禮:
「事已至此,江大人,請您為我做主。」
10
那就是江元瑾嗎?
他坐在一層薄紗帷幕之後。
形朦朧,看不真切。
但他手上好似拿著一把摺扇,漫不經心地點在木幾上。
「在此之前,我先問個問題,沈娘子,你方才笑什麼?」
沈芳若一愣:「我、我沒有笑啊……」
「你笑了,我看得很清楚。證明是賊人,你就這麼開心?」
「不……江大人您誤會了,民只是、只是……」
伶牙俐齒的沈芳若,居然也有說不出話的時候。
江雄傑眼見氣氛不對,率先站出來打圓場。
「想必沈娘子只是在為抓到竊賊而喜悅。
「唉,實在沒想到,竟會是春桃……真是枉費我們江家的教養!」
他恨我。
我看得出來。
他此刻的眼神,本不在乎到底誰了東西。
他只恨我在這麼多人面前,丟了他的面子。
「江大人,請您明察!此非我江家脈,只是暫且收養,縱然我們悉心教導,可還是改不了骨子裡那份卑劣。」
江元瑾沉:「聽說和江遊有婚約?」
「呃……婚約一事,正好也想請您做個主。當初犬子不懂事,被春桃蠱,非要與定親。可如今看來,春桃實非良配,還請您做主解除婚約。」
「行。」
江元瑾一口答應,
「解除,現在就解除。江遊,你可滿意?」
婚約解除得猝不及防。
江遊呆愣片刻,才跪地行禮:「多謝堂兄。」
「趁著今日,堂兄再替你做個主,」江元瑾親切道,「你心儀哪家姑娘?為兄替你說。」
這可是天大的喜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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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元瑾出面,還有什麼說不下來?
沈芳若輕輕撥了撥髮髻,坐得無比端正,姿態高昂。
江遊果然點了的名字。
江元瑾心領神會,問沈芳若意願。
半推半就地表示同意,此事便定下。
賓客們紛紛捧場:「我早看他倆般配得很。」
「江家小公子,若是真娶了春桃,那才可惜。」
「恭喜江老爺,恭喜江小公子。」
「接下來,該說說春桃的事了。」
江元瑾突然開口。
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要置我了嗎?
他會怎麼做?押大牢,擇日宣判?
「我聽聞江家早些年欠春桃父親一個人,出于報恩,才收養春桃並定親,可有此事?」
江雄傑:「是有這麼回事,但……」
江元瑾打斷他:「但就此解除婚約,將捨棄,怎麼看都不仁義,若讓聖上知道了,我江家面何存?」
「是、是,您說得對。」
「這樣吧,取個折中的辦法。」
江元瑾一拍膝蓋,語帶笑意,道,
「我也是江家人,我來娶。」
11
全場陷死一般的沉寂。
剛才的熱鬧,彷彿只是一場幻覺。
沒有一個人反應過來。
風吹開薄紗,出紅袍的一角。
終于有人如夢初醒。
「江、江大人,您可是在說笑?」
沈芳若都結了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