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寶的娘死了,留下這麼個拖油瓶給我照顧。
四姨娘臨死前把我拽到跟前,笑盈盈地拔下頭上的銀簪子。
「俞珠,旁人都說你刁,可是我看你有一副頂好的心腸。」
我瞧著四姨娘白紙似的面,心說真會埋汰人。誰不知道我俞珠是出了名的尖酸刻薄,財如命。
容寶還捧著大餅在啃,鼻涕捆地往下掉。
四姨娘有些不好意思了。
「俞珠,你給一口飯吃就行。」
臨咽氣還放心不下。
「俞珠,容寶吃得很的。每餐半個饅頭就夠,半個……」
1
我也不知道四姨娘什麼。
是逃難來的,只說自己姓林。
是個病秧子,走兩步路得三口氣。
眉目的,笑起來不齒,的微微抿著。
看著就好欺負。
老爺把納進房,第二年生下容寶這個寶。
一個傻子。
我給挖墳的時候,一邊挖一邊罵。
「遭瘟的林氏,跟著你天天吃白菜就算了。死了還得掏腰包給你埋了,你要是有良心就保佑我發筆橫財。不然,你這個傻兒就跟著我吃餿飯吧!」
容寶看著四姨娘土,只剩棺材的一角。
忽然問我:「俞珠姐姐,娘還回來嗎?」
我說回來個屁!
「死了就是死了,這輩子都回不來了!」
容寶還不知道生死是什麼,「那我想娘了怎麼辦?」
似乎意識到自己再也見不到娘親了,容寶一撅吧嗒吧嗒摔開幾滴淚珠子。
「我要娘,我要娘!」
我咧開笑了,「嘿,四姨娘沒白養你,這也算哭喪了。」
容寶自然也不懂什麼是哭喪。
我只告訴,從現在開始數滿一百個年頭,就能看見娘了。
容寶不哭了,拉著我的手。
「俞珠姐姐,我們回家吧。」
四姨娘的院子在榮府最裡面。
因為不寵。
路過園子的時候有幾個丫鬟瞧見我就捂住鼻子,一臉的晦氣。
「就是吧,爬爺的床就算了。天天伺候那個病癆鬼,也染得一病氣。」
「四姨娘土了嗎,主子不守婦道,婢子也不守,真是到一塊去了。」
「哎呀,別說了,剛從葬崗回來的。指不定招惹了什麼,萬一纏上我們怎麼辦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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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人說著,又笑起來鬧在一。
我低頭看了看,指甲塞滿了腥臭的黃土。
整個手都臟兮兮的。
我不是吃虧的主,當即走到兩個丫鬟面前,一雙手照著兩人的臉抹了個結實。
「啊啊啊,你這是做什麼!」
我站直了,罵道:「給你們兩個背後嚼舌的沾沾晦氣,也不看看姑是誰,容得你們說三道四。再有下次,我非揭了你們的皮!」
兩個丫鬟面面相覷,見惹不起登時收起氣焰。
我轉回頭,容寶正呆呆看著。
我教導:「日後若是有人欺負你,就狠狠打回去,知道了嗎?」
容寶只顧著點頭,也不知聽懂沒有。
大概是不懂的,就是個傻子。
四姨娘失寵,自然也沒有在前廳吃飯的資格。
如今人死了,更是誰都可以來踩一腳。
我去廚房領飯,只給了一個饅頭一碗水煮的白菜。
「這是五小姐的份,可沒你的。你要是想吃,下值來廚房吃。」
我瞥了一眼打飯的伙伕,他油膩的目在我上遊走。
「當然啦,你要是來,我自然會給你留的。」
我把白菜蓋在他的頭上,氣得伙伕大罵:「你這刁奴,你還以為自己是在大爺房裡!我告訴你,你早就是個爛貨了!」
我大搖大擺走進廚房,打了滿滿一碗豬白菜,又拿了兩個饅頭。
「就是爛貨你也配不上!」
是了,我都忘了我原本是大爺房裡的人。
2
大爺給我取的名字是魚珠。
魚目混珠。
他自然是有心上人的,只不過心上人高不可攀。于是屈尊紆貴,親自從人牙子手裡挑了個稱心的玩意。
我已記不得自己被倒賣幾次,有記憶來就被不停地發賣。
大多數時候只是打個短工,主家的活幹完了,就連同契一起打包給下一家。
那天大爺著我的臉,袖子也到我的臉。
的,帶著沉悶的香。
大爺說那是檀香。
他仔細端詳我的臉,像是像卻只有四分。
就像魚目和珍珠。
剛水的魚目飽滿明亮,時間一長就逐漸幹癟,泛著死氣。
而珍珠,永遠熠熠奪目。
「你以後就魚珠。」
真會糟踐人。
我才不願意呢,同旁人說起來我只俞珠。
姓俞,珠是珠寶氣的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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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爺對我也不錯。
不用幹活,吃得好,穿得好。
白凈的臉皮和雙手都漸漸向那位靠攏,可再像,在大爺心裡也缺了點什麼。
于是某一日,大爺讓我了鉆到他的榻上去。
伺候人的,主子說什麼就是什麼唄。
大爺還是不滿意。
他著我的下,漆黑的眼眸裡浮著怒氣。
「差了,差了!羨盈絕不會出這樣諂的神來!」
大爺讓下人把著子的我抬出去,這等不彩的事又傳到夫人耳朵裡。
正好做了殺儆猴那隻。
我挨了二十,屁都要被打散了。
趴在柴房等死的時候,四姨娘來了。
那時尚未失寵,乘著月來,鬼似的悠悠開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