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還好吧?」
「你沒長眼?」
四姨娘說:「長了,還能嗆人,看樣子死不了。」
四姨娘單薄的小板愣是把我從柴房拖進了自己的院子,那幾天我趴在四姨娘的床上。
一帖藥接著一帖藥不住地熬,熬藥的間隙就把搗碎的草藥敷在我屁上。
「俞珠,你的屁留疤了。」
我心說留就留唄,難不出門別人會著我的屁看。
四姨娘是個好人,但的命不好。
先前說過,四姨娘是逃難來的。
問底細是一問三不知,問急了就說自己摔壞腦子了。
老爺迷心竅,這才把人留下來。
四姨娘長得好看,又有個兒。
日子不會太好,但也壞不到哪去。
只是那一天,四姨娘老家的丈夫找來了。
老爺的臉皮險些耷拉到地上,又不好把老婆拱手相讓。
索做了回綠頭王八。
打發給對方幾十兩銀子,男人歡天喜地回老家去了。
只有四姨娘,臉上一片青灰。
當天晚上,所有人都被隔絕在四姨娘的院子外。
老爺也不知打了多久,四姨娘拼命地哭喊。
那聲音句句泣。
「老爺,我沒有騙你!我真的不記得了!」
到最後,就沒聲了。
我死死捂住容寶的耳朵。
爹在裡頭打娘,周圍的人在罵娘是個婦。
幸虧容寶是個傻子,不然怕是要傷心死了。
老爺出來後,又狠狠瞪了眼容寶。
那眼神,好像這不是他的種。
我進屋裡,四姨娘上沒幾塊好皮。
我連夜給熬藥,灌不進去。
只能把藥膏抹在傷口上。
四姨娘癟著,「俞珠,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?」
我心說哪能呢,只嘆息你逃了一個火坑,沒逃開第二個。
話到邊又變:「省省氣力養傷吧。」
四姨娘的傷是好不了了。
本來就是個子弱的,這麼一折騰就剩一口氣吊著了。
我還記得四姨娘臨死前的話呢。
「俞珠,別容寶走我的老路。」
姑娘家總是要嫁人的。
可人心隔肚皮,我怎麼知道是山中狼還是如意郎?
3
四姨娘是誆騙我的,容寶的飯量絕不止半個饅頭。
吃得滿是油,一個饅頭囫圇間已經下肚。又眼看著另一個,碗裡的倒是沒挑凈,浸在油汪汪的湯裡。
容寶將饅頭捧到我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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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俞珠姐姐,你也吃。」
眼看著我,真是奇了怪了,容寶生得一張饞,最的就是吃。
「娘說了,以後有吃的穿的用的,都要給俞珠姐姐留一份。日子難過,一個肩膀頂不住,兩個肩膀撐一撐就能過去啦!」
「俞珠姐姐,日子為什麼會難過啊?」
容寶什麼也不懂,四姨娘讓幹什麼就幹什麼。
我知道四姨娘的意思。
容寶是個沒娘的孩子了,俞珠你多照顧一點吧。
娘就是娘,到死也割捨不下上掉下來的那塊。
「日子不難過。」我勒腰帶,吊起一口氣,「我不,你自己吃吧。」
等容寶睡了,我才溜出門。
對著池塘照了照,臉白腰細,死鬼似的。
不知道大爺怎麼會喜歡。
那個詞怎麼說的來著?
弱柳扶風?
呸,一掌就扇倒了。
我守在大爺的書房前,他挑燈夜讀,總覺得白天太吵鬧。
窗外影影綽綽,不知過了幾時大爺終于出來了。
他面冷冷的,繃著,寬袖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外人評價大爺是風霽月的君子,君子做出下流事總有點赧,所以不願意見我。
可要是我主上去就了我下賤,他只是憐惜我,自然怪不到他上。
我把下咬得跡斑斑,一眼掃過去當真可憐極了。
大爺愣了愣。
「四姨娘的事辦好了嗎?」
我垂下頭,安靜,乖巧。
「都辦好了。」
大爺的手很好看,骨節分明,如珠如玉。他練武習字,虎口有一層薄薄的繭。
指甲圓潤,著。
離開他的這段時間,我幹了很多活。
手指有細細的傷口,依稀還能看見痕。
我抓住大爺的手。
「大爺,怎麼辦啊,我一個人要怎麼照顧容寶?」
他結滾,不自垂下頭來。琥珀的瞳孔浮著幾分不忍與為難。
「母親那……」
我嚨裡漾出細細的啜泣。
「俞珠怎麼敢肖想為爺的房裡人,只求爺讓管家多關照著。別我和容寶活不下去。」
這個要求並不難,于于理,他關心妹妹都是應該的。
「好。」
我抓著大爺的手了,眼淚滴在上面他一時晃神。
下意識要來我的眼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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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避開了。
「奴婢先回去了,容寶見不著我睡不著。」
「路上當心點。」
大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落寞,他瞧不上我,我是曉得的。
可看不上的東西這麼吊著他總會生出些抓心撓肝的惦記來。
就是賤的。
4
有了大爺的照拂,日子果然好過些。
我沒讀過書,生來就是做奴才的。也不知道怎麼教育容寶,但這樣好吃懶做的,是絕計找不上好夫婿的。
尤其是最近吃得好,胖墩墩得像冬天養膘的貍貓。
大爺眼裡的好子就是許羨盈那樣。
溫麗,知書達理,腰只有盈盈一握。
他同我講過,若是能娶到許羨盈一定會像仙那樣把供起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