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知道。」
三小姐抿了抿,狹長的眼眸裡出一狡黠來。
「你娘是個婦,你是個野種。不守婦道,爹就把打死了。」
容寶手裡抓著的糖化了,黏膩膩地流了一手。呆呆站著,小聲反駁。
「娘不是婦,娘是好人。」
三小姐揚著眉,出蔥段般的指頭,住容寶的臉狠狠一扭。
「你懂什麼,你就是個傻子!你這個小野種也敢跟我頂,信不信我打死你!」
容寶哭得悽厲,像旱地裡撲騰的鴨子。
我跪在三小姐腳底求饒。
「三小姐,您何苦跟個傻子計較。您要是有不痛快就沖著我來吧!」
三小姐睨了我一眼,「你護著這個傻子有什麼用?就算長大了,也沒你的好。我們尚且可以嫁給達貴人為妻,這個傻子要麼在家裡一輩子,要麼被爹配給管家之流。還不如趁早死了算了。」
還想再說什麼,被夫子走了。
風吹起紗幔,出三小姐白膩尖細的下。
溫聲念著那些晦的文字。
忽然間,停下問夫子。
「男子讀書是為了什麼?」
夫子一怔,道:「自然是為了建功立業。」
「那為什麼我是為了嫁人呢?嫁給一個沒見過幾面,完全不了解的人。」
三小姐側頭,目落在容寶臉上。
「我還不如那個傻子,說不定一輩子都能待在家裡。
「聽說夫子來自宿州。宿州離京城可遠了,夫子的家人呢,還是說你是獨一人?」
三小姐撐著桌子,上半近夫子。
「你說說看,一個人真的能走那麼遠的路嗎?」
我一直覺得三小姐是長得最漂亮的那個,漂亮到像是志怪本子裡妖的狐妖。
那夫子紅了臉,應該訓斥三小姐逾矩的,但不知為何,只是平靜道:「當然能,要走起來才知道路沒那麼難走。」
腳步所到之,才能稱之為路。
三小姐坐了回去。
「夫子說得有道理,這條路我也會去走一走的。」
我低頭,容寶還盯著自己的掌心。
糖已經化了,的手心泛著亮晶晶的糖漿。
容寶很不高興,皺著眉狠狠道:「我再也不要跟三姐玩了,說娘的壞話!」
我打了容寶的頭一下。
「不行,以後你每天都要跟著三小姐一起上課!你要讀書,要習字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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容寶問我為什麼。
我只能告訴沒有為什麼,這是命令。
容寶不知道復雜的道理,識字就可以找到工作。不指能做,只要能養活自己就行。不依靠家裡,不依靠夫君,只憑自己做主,就沒人能欺負。
見拗不過我,容寶只能答應。
「但我再也不會跟三姐說話了,除非跟我道歉,保證再也不說娘的壞話。」
三小姐恃行兇,是不會道歉的。
七夕那天,三小姐見了未來夫君一面。
沒說好,也沒說不好。
論家世,挑不出錯來。論相貌,也算風流倜儻。
可三小姐只是淡淡看了幾眼。
男方是很滿意三小姐的,是萬里挑一的人。又通詩詞歌賦,哪個方面來說都很滿足虛榮心。
輕而易舉定下來,那邊就加趕制嫁。
一邊做,三小姐一邊試。
容寶還算有骨氣,說不理三小姐就堅決不開口。
三小姐下頭上的冠戴在容寶頭上。
「喜不喜歡,喜歡就送你。」
容寶紅著臉,把三小姐推了個踉蹌。
三小姐罵發癲,順帶著拆下冠上的金片。
「你這傻子,這可是金子。」
把金子收進口袋,把那頂殘缺了的冠給下人。
「去。們重新做,這冠被我不小心摔壞了。」
三小姐不喜歡這嫁,按的話來說就是太俗太艷。
「沒有人會喜歡只見了幾面的人,這世上的人只不過被口口相傳的謊話誆騙了。以為的喜歡不過是規矩下不得不屈服的順從罷了。」
我右眼皮直跳,總覺有什麼不得了的事要發生了。
三小姐其實離經叛道的。
果然,出嫁的前一晚,三小姐逃婚了。
府裡上下了一鍋粥,所有人都在忙著找三小姐,就連大爺都牽了馬要去碼頭。
各個關卡的口也派人去把守,三小姐就是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。
但其實,三小姐還沒出門。
坐在我的房裡。
「你這奴才,怎麼不去告狀。」
我睜眼看著房頂,主人家的事不要問不要管,否則就是一。
這是四姨娘的院子,府裡人都嫌晦氣,只有大爺來問一句。
三小姐在我房裡,我也只當沒看見。
見我不搭理,三小姐冷了臉。
「你這奴才,我在和你說話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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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說什麼?」我抖了抖被子。「你再吆五喝六我就把護院來。」
一聽這話,三小姐不嚷嚷了。
「下人們也沒說錯,你果然是個刁奴。」
我懶得搭理三小姐,決計逃不出京城。
現下恐怕得有上百人在找三小姐,就是把京城翻個底朝天,活要見人,死要見。
外頭的聲音漸漸平息,大概是護院都去外頭找人了。
三小姐鬆了口氣,這麼一折騰,天邊已經見了晨。
「本來想親口說一聲,可惜來不及了。你替我和容寶說一聲對不起,如果有機會再見,我會親自向道歉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