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他抬眼看我:「比如?」
我豁出去了:「比如川貝,潤肺止咳。或者再加一點點黃芪,補氣固表。」
書房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他久久沒有說話,眼神好像能穿我故作鎮定的皮囊。
「李青穗,你懂的,似乎比一個廚娘該懂的,要多那麼一點。」
我心裡警鈴大作,正想找補是祖傳偏方。
他卻已重新低下頭,慢悠悠地喝起了湯,只留下一句。
「明日,按你說的做吧。」
我愣在原地,看著他平靜的側臉,心裡翻江倒海。
男人心,不只是海底針,簡直是掉進面缸裡的針,撈都撈不著!
自打那日薑母鴨引發的案。
我李青穗在敬王府的職業生涯,彷彿走上了獨木橋。
一邊是百裡如琢愈發深邃,彷彿能看穿我祖上三代是不是賣香油的眼神。
另一邊,是我那顆不爭氣的心。
只要一對著他,就跳得跟我家那頭看見香油罐的犟驢蹄子似的。
毫無章法。
這日,我對著新煨好的黃芪枸杞湯發呆。
嚴嬤嬤飄過,臘臉帶著笑。
「青穗啊,王爺近日咳得了,你這湯水,功不可沒。」
我乾笑兩聲,心裡直打鼓。
功不可沒?
我怕不是快要被他看穿老底,直接打包扔出王府了吧?
給他送膳時,我格外小心,低眉順眼,恨不得把自己個鵪鶉。
他倒是平靜,慢條斯理地用著湯,偶爾抬眼,目在我臉上停留片刻。
「黃芪溫,枸杞明目,與湯搭配得甚是準。」
準?!
這詞兒是能隨便用的嗎?
我一個普通廚娘,懂什麼藥準!
我嚨發,腦子飛速旋轉,搜刮著菜市場王婆婆、李大爺、張寡婦教我的說辭。
還沒等我編圓乎,他又淡淡補充了句。
「說起來,本王多年前在軍中,也曾見過一位高人,深諳此道。尋常食材在他手中,便能化腐朽為神奇,以藥膳調理將士。」
軍中高人?
我家老頭兒當年好像是隨軍行過醫…
他是不是在套我話啊?!
我心跳如擂鼓,覺後背又開始冒汗,上卻只能撐。
「是、是嗎?那真是厲害!民這都是跟街口王婆婆學的,喂豬…喂什麼都一把好手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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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聞言,眉梢微微一,沒再追問,只道。
「嗯,退下吧。」
07
我如蒙大赦,幾乎是端著空碗飄出書房的。
直到回到我紀念碑前,著堅實有力的鍋沿,才慢慢回過神。
不對勁。
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。
他剛才那眼神,那語氣,不像懷疑,倒像是逗弄。
就像我家那頭犟驢,有時候明明想吃草料,卻非要昂著頭,等你把料遞到它邊,它才勉為其難地啃一口。
夜裡,我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一會兒是他咳時蒼白的臉,一會兒是他提及軍中高人時探究的眼神。
一會兒又轉到兩年前,晃眼的午後。
那時,他還是凱旋長安的大將軍。
我在歡呼的人群裡,踮著腳。
看見他端坐馬上,染著暗紅的金甲,卻遮不住通的凜冽傲然。
就那一眼。
我懷裡揣著的,準備扔給隔壁豆腐西施家傻兒子的香囊。
鬼使神差地朝著他飛了過去。
結果…力道沒掌握好。
香囊砸在了他的太上,而後又彈到了旁邊副將的臉上。
副將愣愣地接住,一臉茫然。
他卻似有所覺,目越過攢的人頭,落在我的方向。
隔著那麼多的人,我好像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。
那一刻我的心跳,跟現在趴在王府板床上的靜,一模一樣!
要死了要死了!
我用被子矇住頭。
李青穗啊李青穗,你進王府是來賺月錢,順便治「驢」的!
不是來對著人家犯癔癥的!
可他怎麼就從那麼個金閃閃的大將軍。
變現在這個不就咳,挑食挑到人神共憤的病人了呢?
我捶了捶不中用的口,惡狠狠地想。
管他是什麼原因,既然撞到我手裡,我這驢氏藥膳,就必須給他把這破子骨調理好!
至得調理到能讓我一他結實的腳後跟。
不然這三兩銀子,我拿著虧心啊!
就在我以為,日子就要在這種——
「他試探,我裝傻,心頭小鹿撞瘸」的循環裡過去時。
一紙宮宴諭令,砸得敬王府廚房人仰馬翻。
嚴嬤嬤拿著諭令,臘臉皺了風幹橘皮。
「宮中夜宴,各府需呈一新奇菜式,以娛聖心。」
「王爺平日膳食清淡,咱王府在吃食上向來不出挑,這可如何是好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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廚房裡幾位老師傅面面相覷,紛紛低頭,生怕這燙手山芋落到自己懷裡。
我蹲在角落,正拿著小磨盤磨香油,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。
要是我的菜得了皇上青眼,那賞錢不得比我一年月錢還多?
說不定還能給王爺長臉!
「嬤嬤!」我噌地站起來,把手在圍上了。
「小的願意一試!」
剎那間,廚房裡所有的目都聚焦在我上。
有懷疑有鄙視,就是沒有鼓勵和欣賞!
「李青穗,宮宴非同小可,若有差池,丟的可不只是你我的臉面。」
我拍著脯,信誓旦旦。
「嬤嬤放心!民別的沒有,就是祖傳的手藝扎實,做的飯菜開胃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