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將軍每次領兵平反一個地方,都會給皇帝寫一封家書,信上頗風雅地別著一支當地的花。
他走遍了江南疆北,玉門西羌。
于是未央宮的琉璃花樽上,開著秦淮河的玉蘭,天山上的雪蓮,敦煌的紅柳和經幡旁的格桑花。
我白天上班,晚上熬夜把這些靈通通寫出來。
一篇篇稿子送進書局,一袋袋銀子收進口袋。
一天打兩份工,我累得不人樣,日裡神渙散,像被吸乾了氣。
偏偏那皇帝又是個難伺候的主。
茶水只喝七分燙,不聞薰香聞果香,連宮扇扇子的頻率都有講究。
我日日提心吊膽,活得謹小慎微。
結果還是不小心犯了錯。
皇帝眉頭微皺,嘖了一聲,連眼神都不屑于施捨給我。
一旁太監總管立刻心領神會:「姜元昭前失儀,貶冷宮——」
我再次收拾好小包裹,回到了悉的冷宮。
這次被貶,我的心境大有不同。
沒有被貶的痛苦,甚至十分快活。
終于不用伺候活爹了!yes!
我高高興興地拉著冷宮裡的諸位姐妹敘舊。
結果不到一炷香,皇後邊的大太監就噔噔跑到我面前。
他見了我,立刻嚴肅地拉著長音:「皇後娘娘懿旨——」
……
我被撈回了前。
蘭臺齋。
皇後一邊給我研墨,一邊得意道:「多虧了本宮略施小計,不然你現在還在那鳥不拉屎的冷宮裡待著呢!」
也不知道皇後到底和皇上說了些什麼。
竟把罰一降再降,從發配冷宮,降了抄寫佛經。
我汗:「是是是,多謝娘娘恩典。
「就是不知道我抄佛經,您跑到這裡做什麼?」
皇後一歪脖子,理所當然:「當然是幫你抄了!」
我頓時淚灑蘭臺齋。
皇後這人能,太仁義了!!
這種互相抄罰寫的義,我只和小學同桌有過!
「嗚嗚嗚,沒想到你居然為我做到這個份上……我……」
話音未落,從桌子底下搬出了磚頭似的一沓宣紙。
然後往我面前推了推:「元昭,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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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……」
白了,原來是惦記著那點稿子。
皇後找補道:「你那邊不出下集,我這邊沒法畫!我也是有事業心的好吧……」
枕著胳膊,把筆夾在上,喟然長嘆。
「要不是邊境不安生,我的兄長也不用東奔西走,四徵戰,後宮也不必為了軍費削減開支,我也不用畫這些東西填補家用……」
「想我沈長翎師從畫聖陳曻,八歲繪《萬國朝聖卷》得先帝嘉獎,最後竟然要靠畫春宮為生,哎……」
我很想安,但說不出口。
原來藝生的就業難這一塊,是自古而來的積病。
9.
回到皇帝邊,我終于是過了幾天安生日子。
結果一日中午,皇帝在書房作畫。
畫畢,他人拎著欣賞,左看右看滿意得不得了。
邊人的馬屁都拍得差不多了,聽得厭煩。
他環顧一圈,最終把目停在了我的上。
「姜元昭,你來看看朕這幅畫作如何?」
我剛剛打了個哈欠,突然被名字,差點閃了舌頭。
我悻悻地走過去,然後聲並茂地誇贊道。
「這韭菜一茬接一茬,長得可真高啊!」
我聽見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皇帝額角的青筋跳了跳,咬牙道:「朕畫的是蘭花!
「來人——」
……
我又一次被貶回了快樂老家。
而這回,那邊聖旨剛下,皇後邊的大太監就跑到冷宮等著宣讀懿旨了。
接著又是皇帝挑刺,我被貶,皇後撈我——
一來二去,雙方都悉了流程。
李總管這邊一宣讀完聖旨,皇後那邊的大太監立刻把懿旨掏出。
兩人像對打擂臺一樣,配合默契,樂此不疲。
我甚至連去冷宮這一流程都省略了。
而皇帝發現我跟個牛皮糖似的怎麼也甩不掉,反而起了好勝心,愈發刁難起我來。
當然,我也不是吃素的。
他刁難我一次,我就往《臣賊子》裡加一個角。
現在已經從皇室宗親,寫到周邊小國的統領了。
坊間抱怨連連,說這本小說的人關係突然變得好復雜,好有深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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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較真讀者所譜的人關係圖藉此東風,大賣特賣,大有捆綁銷售之勢。
……
而這回皇帝找茬,正好是當月十五,帝後一同用膳的日子。
所以皇後剛好也在。
李總管那邊話音未落,大太監照舊捧著個懿旨,屁顛屁顛地過來了
皇帝把筷子一摔,深吸一口氣:「停——」
然後指著皇後的鼻子,氣憤道:「你一直在挑釁朕。」
皇後無辜攤手:「臣妾沒有。」
皇帝袖子一揮,凌厲的目掃向我:「朕不管!朕一定要置姜元昭!這次皇後不許手!」
皇後拋給我一個無可奈何的眼神。
我跪在原地,像個鵪鶉似的不知所措。
皇帝的聲音冷冷飄來:「哈哈!朕倒要看看,這次誰還能保你!」
轟地,幾片瓦礫從天而降,著我的鼻尖「咻」地碎在地上。
皇帝嚇了一跳,連連後退幾步。
蕭淑妃從天而降,非常違和地規規矩矩行禮。
「臣妾淑妃,參見皇上。」
皇帝了額頭的汗,尬笑道:「妃還是這麼不走尋常路。
「你來所為何事?」
蕭淑妃指著我:「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