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第二天早上,我是被聲吵醒的。
天剛矇矇亮,屋裡還看不太清。
我穿好服,著眼睛走到堂屋,看見我媽已經在灶臺前忙活了。
鍋裡咕嘟咕嘟煮著稀飯,灶臺上放著一個小碗,裡面躺著一個圓溜溜的生蛋,殼是淡褐的。
我的肚子不爭氣地了一聲。
昨天晚上的稀飯鹹菜,早就消化沒了。
我媽頭也沒回,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。
「醒了?去把放了,再把院子掃掃。」
「哦。」
我應了一聲,趿拉著破舊的布鞋往外走。
早晨的空氣帶著寒意,我了脖子。
等我掃完院子,把從圈裡放出來,看著它們嘰嘰咕咕地到找食吃,回到堂屋時,飯桌上已經擺好了。
還是稀飯,鹹菜。
不一樣的是,弟弟林耀坐在他那張特製的高腳木椅裡,面前放著一小碗黃澄澄、油亮亮的蛋羹。
我媽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吹涼了喂他。
那個淡褐的生蛋,不見了。
我默默坐到我的位置上,端起我那碗稀飯,筷子向鹹菜碟子。
「慢點吃,別噎著。」
我媽說著,又把一勺蛋羹送到弟弟邊,弟弟張開。
「嗷嗚」一口吞下,邊沾了一圈油。
我低著頭,使勁拉著碗裡的粥,米粒幾乎不用嚼就進了嚨。
眼睛卻不控制地,一次次瞟向那碗越來越的蛋羹。
「媽。」
我聲音很小,幾乎含在裡。
「我也想吃蛋。」
我媽喂飯的手停都沒停。
「弟弟小,腸胃弱,吃別的不好消化。
你這麼大個人了,跟弟弟爭這口吃的?」
「我就想吃一次。」
我抬起頭,看著。
終于轉過頭,眉頭擰著。
「你這孩子怎麼回事?
「昨天才跟你說了,弟弟需要營養!
「你當姐姐的,不能讓著點?
「一口吃食,有什麼好爭的!」
弟弟好像覺到氣氛不對,扭著子。
「唔唔」地起來。
「哎呦,寶貝乖,吃飯飯,不理姐姐。」
我媽立刻換上一副笑臉,聲哄著,注意力全回到了弟弟上。
我剩下的話全都堵在了嚨裡。
碗裡的稀飯好像突然變得又幹又,難以下嚥。
吃完飯,我媽把空碗摞起來,對我說。
「碗你收拾了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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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去給你弟換件服,看你把他喂的,口都是。」
抱著弟弟進了裡屋。
我看著桌子上那幾個空碗,還有弟弟那個沾著蛋羹漬的小碗,一不地站了一會兒。
然後,我出手指,飛快地在弟弟那個碗沿上抹了一下,把指尖上那點殘留的蛋羹塞進了裡。
有一淡淡的腥味,還有一點點鹹。
好像……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好吃。
我抱起那一摞碗,走到院子裡的水井邊。
井水冰涼刺骨。
我把碗放進盆裡,挽起袖子,開始洗。
水很冷,我的手很快就凍得通紅。
我記得以前,還沒弟弟的時候。
有一次我發燒,躺在床上沒力氣,我媽也給我蒸過一碗蛋羹。
坐在床邊,一勺一勺地喂我,還輕聲問我。
「晚晚,好吃嗎?吃了病就好了。」
那時候的蛋羹,好像比剛才我嘗到的那一點點,要香得多,也暖和得多。
「啪!」
一個沒拿穩,弟弟那個小木碗從手裡出去,掉在地上,轉了個圈,沒破。
我趕撿起來,用清水沖了沖。
屋裡傳來弟弟咯咯的笑聲,還有我媽逗他的聲音。
「哎呦,我的小耀耀,真乖!」
我把洗好的碗一個個乾,放進碗櫃裡。
手還是冰涼的。
走到圈旁,那隻最的黃母剛下完蛋。
「咯咯噠」地著。
我盯著它看了一會兒,它歪著腦袋,也用小黑豆似的眼睛看著我。
最後,我轉走開了。
蛋是弟弟的。
,大概也是弟弟的。
這個家裡,好像什麼都是弟弟的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,我看著弟弟碗裡新炒的蛋,再沒說什麼。
只是低下頭,把自己碗裡的飯菜,和心裡那點說不出的委屈,一起默默地咽了下去。
3
村小的土墻教室被夏天的太曬得發燙,知了在外面的楊樹上沒完沒了地著。
王老師站在講臺上,手裡拿著一小沓紙,臉上帶著笑。
「這次期中考試,我們班有幾位同學考得特別好。
「尤其要表揚林晚同學,語文數學都拿了滿分,是咱們班的第一名!」
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像有只小麻雀在裡面撲騰。
周圍同學的目都看向我,我趕低下頭,耳朵有點發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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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老師把那張寫著 100 分的卷子放到我桌上,了我的頭。
「林晚同學平時學習很認真,大家要向學習。」
我著卷子邊角,手心裡都是汗。
放學鈴聲一響,我把卷子小心翼翼地折好,放進書包最裡層,一路小跑著往家趕。
路邊的野草劃過我的,我也顧不上。
跑進院子時,太還沒完全下山。
我媽正抱著弟弟在院子裡溜達,弟弟手裡攥著個撥浪鼓,胡搖晃著,發出「咚咚」的響聲。
「媽!」
我氣吁吁地跑到面前,迫不及待地拉開書包拉鏈。
「你看!我考試考了第一名!兩個一百分!」
我把那張折得整整齊齊的卷子拿出來,雙手遞到眼前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