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吵吵啥呢?大老遠就聽見了。」
我媽立刻像找到了幫手,把那塊尿布拎給看。
「娘,你看看!這死丫頭現在學會耍了!洗個尿布都洗不幹凈!」
瞇著眼看了看,柺在地上頓了頓,斜著眼看我。
「丫頭片子,心思活泛了是吧?不想幹活?
「不想幹活你喝西北風長大啊?」
我還是低著頭,咬著,一聲不吭。
心裡那塊石頭更沉了。
「啞了你?」
我媽使勁推了我一下。
「我讓你重新洗!」
我被推得撞在盆沿上,腰硌得生疼。
眼淚差點湧出來,但我生生憋了回去。
就在這時,院門響了,我爸扛著鋤頭回來了。
他一看這架勢,眉頭就皺了起來。
「又咋了?」
我媽立刻把尿布拿給我爸看,聲音帶著委屈。
「建軍你看看!你這好閨!
「讓幹點活,就這麼糊弄!
「這尿布耀耀咋用?」
我爸接過尿布看了一眼,臉瞬間沉了下來。
他放下鋤頭,幾步走到我面前,高大的影子把我整個罩住。
「你媽讓你幹活,你就這麼幹?」
他的聲音不高,但帶著一嚇人的冷氣。
我抬起頭,看著他鐵青的臉,心裡害怕,但那倔勁也上來了。
我就是不說話。
「我問你話呢!」
我爸猛地提高了音量,像炸雷一樣在我頭頂響起。
在一旁添油加醋。
「這丫頭就是欠收拾!不打不!」
我爸的眼神徹底冷了下去。
他左右看了看,走到墻角的柴火堆旁,出一細長的竹條。
那竹條我認識,平時是用來撐東西的,又韌又結實。
我心裡猛地一,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「把手出來!」
我爸命令道。
我僵著不。
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把我拽過去,竹條帶著風聲。
「啪」地一下在我的手心上。
鉆心的疼!
像被火燒了一下。
我「啊」地了一聲,想把手回來,被他死死攥住。
「我讓你懶!我讓你糊弄!」
竹條一下一下落在我的手心和胳膊上,火辣辣地疼。
我再也忍不住,哇哇大哭起來。
「還敢不敢了?說!」
我爸一邊打一邊吼。
「不敢了……不敢了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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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哭著求饒,疼得渾發抖。
我媽站在旁邊,看著,沒說話。
哼了一聲。
「早就該打了!」
不知道打了多下,我爸終于停了手,把竹條往地上一扔,指著我說。
「記住這個疼!以後讓你幹啥就幹啥,再敢耍心眼,我還你!」
他鬆開我,扛起鋤頭進屋了。
我媽看了我一眼,眼神復雜,最後還是沒說什麼,轉也進了屋。
拄著柺,慢悠悠地跟了進去。
院子裡只剩下我一個人。
天快黑了,風颳起來,吹在我滿是淚痕的臉上,冷冰冰的。
我蹲在地上,看著自己紅腫起來的手心和胳膊,上面一道道紅印子凸起來,一下就疼得鉆心。
我咬著牙,沒再哭出聲。
哭沒用。
求饒也沒用。
我慢慢站起來,走到那個紅盆邊,把裡面剩下的尿布,一塊一塊,用力地、狠狠地洗幹凈,擰幹,掛好。
每一下,手上的傷都疼得我直氣。
但我的心,好像沒那麼疼了。
6
小學畢業的那個暑假,空氣裡都飄著一躁。
村口那棵大槐樹下,人們議論的都是誰家孩子要去鎮上讀初中了。
我心裡也揣著一隻兔子,七上八下。
鎮上的初中離我們村有五裡多地,得住校。
週末才能回來。
晚飯桌上,稀飯呼嚕呼嚕的聲音格外響。
我完最後一口飯,放下碗,手指在桌子底下摳著子。
「爸,媽。」
我聲音不大,但足夠清晰。
「開學……我想住校。」
「住校?」
我媽正給弟弟,作停了一下,抬頭看我。
「住啥校?一天跑兩趟累著你了?
「早上起早點不就行了?」
「太遠了。
」我試圖解釋。
「來回跑,浪費時間,也……不安全。」
「有啥不安全的?村裡那麼多孩子都這麼跑!」
我媽把巾扔進水盆。
「住校不要錢啊?住宿費,伙食費,哪樣不是錢?」
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,但還是撐著繼續說。
「老師說,住校能省下時間多看書……
「我,我績好,以後考上好高中,給家裡爭。」
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理由。
一直沒說話的我爸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發出「嘖」的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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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沒什麼溫度,像是在掂量一件東西。
「爭?」
他哼了一下。
「娃子,讀那麼多書有啥用?早晚是別人家的人。」
這話像針一樣扎在我耳朵裡。
我攥了手,指甲掐進手心。
「有用的。」
我聲音有點發,但努力維持著平靜。
「我以後要是能考上縣一中,學校有獎金……
「而且,我保證,住校花的錢,我我以後工作了還給你們。」
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,只有弟弟咿咿呀呀玩勺子的聲音。
我媽看看我爸,又看看我,嘟囔了一句。
「說得輕巧……」
我爸把酒杯往桌上一頓,發出不大不小一聲響。
他盯著我,看了好幾秒,最後像是懶得再糾纏,揮了下手。
「行了行了,要去就去!
「住宿費你自己想辦法,伙食費一個月最多給你五塊,多了沒有。」
五塊。
我知道這很,幾乎不夠吃最差的飯菜。
但我不敢再爭。
「嗯。」
我低下頭,應了一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