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伯又安了我兩句,轉走了。
院子裡又剩下我們三個。
我爸看都沒看我,轉進了屋。
我媽端著碗筷,也默默跟了進去。
我獨自站在院子裡,夏夜的涼風吹在我上,激得我起了一層皮疙瘩。
手心裡全是冷汗。
我爭取到了。
10
天還沒亮。
我悄悄從床上爬起來。
院子裡,我媽正在圈旁撒穀子,聽見靜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的眼神有些復雜,張了張,最後只說了句。
「灶上有幾個紅薯,你拿著路上吃。」
「嗯。」
我應了一聲,嚨有點發。
我去灶房拿了那三個還溫乎的紅薯,揣進兜裡。
我站在院子中間,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家。
低矮的土坯房,剝落的墻皮,堆著雜的角落,還有那隻在圈裡撲騰的老母。
弟弟還在裡屋睡著。
我爸的房門閉著,裡面沒有一點聲音。
「我走了。」
我對我媽說。
「嗯」了一聲,沒再看我,繼續低頭撒的穀子,好像我只是去鎮上趕個集,晚上就會回來。
我背起那個沉重的包袱,挎上裝著書本的舊書包,推開院門,走了出去。
走到村口的土坡上,我停下腳步,回頭去。
整個村子還籠罩在晨霧裡,靜悄悄的,只有幾縷炊煙懶洋洋地飄著。
那個我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,此刻看起來,陌生又遙遠。
風更大了些,吹了我的頭髮,也吹得眼睛發酸。
我用力眨了眨眼,把那意了回去。
然後,我轉過,不再回頭,一步一步,朝著鎮上的汽車站方向走去。
我沒有退路。
班車迎著初升的太,一路向北。
11
縣一中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高高的圍墻,刷著白灰的教學樓一排接著一排,場上還有紅的塑膠跑道。
好多學生穿著統一的藍校服,三五群地走著,說著笑著。
我攥著皺的報到單,按照指示找到宿捨樓。
一個大房間裡麻麻擺了八張上下鋪,空氣裡有新刷墻面的味道。
我的床位在靠門的上鋪。
我把那床邦邦的舊棉被扔到禿禿的床板上。
同宿捨的其他生都有爸媽陪著,鋪著嶄新的褥子,掛著漂亮的蚊賬。
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哪個食堂的菜好吃,週末去哪兒買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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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默默爬上,開始鋪我的床。
只有一床舊被,墊一半,蓋一半。躺上去,硌得慌。
下午,我揣著上僅剩的幾塊錢,去了食堂。
看著視窗上著的價目表,我的手心有點冒汗。
最便宜的青菜也要五,帶點的就要一塊多。
我只要了二兩米飯,一個青菜,花了七錢。
找了個角落坐下,低頭快速地吃著。
旁邊桌的生餐盤裡放著紅燒和,香氣一陣陣飄過來。
我使勁嚥下裡的飯,沒敢抬頭。
晚上,宿捨裡熱鬧得很。
大家互相介紹名字,從哪裡來。
到我的時候,我小聲說。
「林晚,林家村的。」
「林家村?在哪兒啊?沒聽說過。」
一個扎著馬尾辮,李麗的生快言快語地問。
「就……遠的一個村子。」
我含糊地說。
「你爸媽沒來送你啊?」
另一個張雯的生一邊整理著的新子一邊問。
「他們……忙。」
我把頭埋得更低了。
熄燈鈴響了,宿捨漸漸安靜下來。
黑暗裡,能聽到有人在小聲啜泣,是想家了。
我把臉埋進帶著黴味的枕頭裡,鼻子有點酸,但更多的是一種離牢籠後,不知所措的茫然。
第二天一大早,天還沒亮我就醒了。
輕手輕腳地爬下床,拿著書本去了場邊。
清晨的空氣很涼,我找了個有路燈的地方,開始背英語單詞。
我得抓所有時間,我不能落後。
下課鈴一響,我第一個沖出教室。
不是去食堂,而是跑到學校後門那條小街。
我挨個問那些小餐館。
「老闆,您這兒要人洗碗嗎?或者端盤子?我什麼都能幹!」
問了四五家,都被不耐煩地揮手趕走。
「不要不要,學生娃添什麼!」
最後,一家面館的老闆娘,看著面黃瘦的我,猶豫了一下。
「中午和晚上飯點最忙的時候,你來幫著收拾碗筷,桌子。
「管你兩頓飯,一天再給你三塊錢,幹不幹?」
「幹!我幹!」
我幾乎是喊出來的。
中午放學,我著肚子沖到面館。
繫上那條油膩膩的圍,就開始收拾那些狼藉的碗盤。
剩湯剩飯的味道混在一起,有點噁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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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屏住呼吸,把碗碟摞得老高,搖搖晃晃地端進後廚。
水很涼,油汙很難洗,我的手很快就泡得發白。
忙完都快下午上課了。
老闆娘把一碗清湯寡水的面推到我面前,上面飄著幾青菜。
「快吃吧,吃完趕上學去。」
我狼吞虎嚥地吃完,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。
雖然累,但肚子是飽的,口袋裡還多了三塊錢。
這錢是我自己掙的。
下午課間,我正趴在桌子上休息,覺有人了我的胳膊。
是坐在我旁邊的周小雨,遞過來半個蘋果,紅彤彤的。
「給你吃。」
笑起來眼睛彎彎的。
「我看你中午跑那麼快,沒吃飯吧?」
我愣了一下,看著那半個蘋果,沒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