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拿著呀。」
把蘋果塞進我手裡。
「我吃不完了。」
蘋果握在手裡,涼涼的,帶著清香。
我小聲說了句。
「謝謝。」
「謝啥。」
周小雨湊近了些,低聲音。
「你是不是在外面打工啊?真厲害。」
我點點頭,沒多說。
「有啥要幫忙的你說。」
拍拍脯。
「我住校,時間多。」
那一刻,手裡拿著那半個蘋果,聽著周小雨的話,我心裡暖暖的。
原來,離開那個家,外面不全是冷漠和艱難。
也會有人,願意分給你半個蘋果。
晚上躺在硌人的床板上,雖然累得像散了架,但心裡卻有一點微弱的火苗,在黑暗中,小心翼翼地亮了起來。
12
又是一個週末的晚上,我正趴在宿捨床上,借著走廊進來的那點,一筆一劃地算著這周的賬。
面館打工掙了二十一塊,加上之前省下來的,我終于湊夠了買一本早就看中的二手輔導書的錢。
我把那些票和幣仔細數了三遍,心裡盤算著明天一早就去書店。
就在這時,宿捨樓的管理員阿姨在樓下扯著嗓子喊。
「107,林晚!電話!」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知道這個號碼的,只有家裡。
我幾乎是拖著步子走下樓的。
公用電話的話筒擱在桌子上,像是個燙手山芋。
我深吸一口氣,拿了起來。
「喂?」
「晚啊,是我。」
我媽的聲音從那邊傳來,帶著一種刻意的焦急。
「你那兒……你那兒還有錢沒有?」
我沒吭聲,等著的下文。
「你弟……你弟他闖禍了!」
我媽的聲音帶上了哭腔。
「他跟村東頭老孫家的小子打架,把人家頭給打破了!流了好多!
「現在人家要我們賠醫藥費,張口就要兩百塊!
「家裡哪拿得出這麼多錢啊!」
我握了話筒,手指關節有些發白。
「你爸都快氣瘋了,說要打斷他的!
「晚啊,你看……你看你能不能先拿點錢出來?應應急?」
我媽的語氣幾乎是哀求了,但我聽得出來,那哀求底下,是理所當然的指。
「我沒錢。」
我聽到自己的聲音,乾的,沒什麼溫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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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怎麼會沒錢?」
我媽的聲音立刻拔高了,帶著不滿。
「你不是在打工嗎?一個月總能攢下點吧?
「你弟這可是急事!」
「我打工的錢,只夠吃飯和買最基本的學習用品。」
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。
「我連一本輔導書都要攢好幾個星期才買得起。」
「哎呀,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輔導書!」
我媽急了。
「那是你親弟弟!他現在闖了禍,你不幫誰幫?
「難道眼睜睜看著你爸打死他?看著咱們家被老孫家死?」
「他闖的禍,為什麼總要我來幫?」
那句話終于沖出了嚨,帶著我自己都沒預料到的冷。
「我不是他的爹媽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隨即炸開的是我媽難以置信的、帶著憤怒的尖。
「林晚!你說的是人話嗎?
「他是你弟!濃于水你懂不懂?我們是一家人!
「一家人不就應該互相幫襯嗎?」
「互相幫襯?」
我重復著這個詞,覺得有點可笑。
「他怎麼幫襯我?是能幫我學費,還是能幫我洗一件服?」
「你……你個沒良心的東西!」
我媽被我噎住了,轉而開始哭罵起來。
「我跟你爸白養你這麼大了!
「供你吃供你穿,現在讓你出點力,你就這個態度?
「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?
「早知道你是這麼個冷的白眼狼,當初就不該讓你去讀這個高中!」
「是啊,不該讓我讀。」
我聽著悉的咒罵,心裡那片剛剛因為算清積蓄而生出的一點微,徹底熄滅了,只剩下冰冷的灰燼。
「所以現在,我更沒錢。你們自己想辦法吧。」
說完,我沒再聽那邊的哭喊和罵,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話筒放回座機,我的手還在微微發抖。
管理員阿姨看了我一眼,沒說什麼,又低頭織的去了。
我轉過,一步一步走上樓梯。
宿捨裡,周小雨正戴著耳機聽英語,看到我進來,摘下一隻耳機,小聲問。
「沒事吧?家裡來的電話?」
我搖搖頭,沒說話,爬上,面朝墻壁躺下。
外面好像下雨了,能聽到淅淅瀝瀝的聲音。
我把那疊帶著溫的票和幣,攥在手心,硌得生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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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我起早貪黑,雙手泡在油膩冷水裡,一塊一塊掙來的。
我不會給。
13
高中的時間過得很快。
明天就高考了。
晚上,周小雨把那盞寶貝臺燈塞給我。
「林晚,給你用,多看會兒書,別張。」
宿捨裡很安靜,只能聽到翻書和寫字的沙沙聲。
我心裡像是揣了只兔子,咚咚直跳,又把錯題本從頭翻看一遍,生怕掉一個知識點。
快十點的時候,我才收拾好東西,準備睡覺。
剛躺下,宿捨樓下的管理員阿姨又喊了,聲音穿了夜晚的寧靜。
「107,林晚!電話!急事!」
這麼晚了,家裡來電話……
我幾乎是滾下床的,拖鞋都穿反了,跌跌撞撞沖下樓。
抓起話筒,我的手抖得厲害。
「喂……?」
「晚啊!晚啊!」
我媽的聲音帶著哭喊,像是天塌了一樣。
「你快回來!你快回來啊!你爸……你爸他不行了!」
我的腦子嗡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「什……什麼?」
「你爸晚上去喝酒,回來摔裡了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