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塗口紅的生已經睡了,另外幾個室友剛洗漱回來,正聚在一起分一包薯片,說說笑笑。
看到我進來,們看了我一眼,笑聲小了些。
我默默爬上,累得連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。
肚子得咕咕,我才想起來,晚上只顧著幹活,沒吃飯。
第二天有早課,我強迫自己爬起來。
腦袋昏沉沉的,像灌了鉛。
課堂上,老師講得很快,我努力想跟上,但眼皮一直在打架。
中午,我去食堂,只要了一份最便宜的白米飯和一個青菜。
找了個角落坐下,快速吃著。
旁邊幾個生在討論剛買的化妝品,其中一個說。
「我這個口紅要一百多呢!」
一百多……
我下意識地了口袋裡昨晚掙的十三塊五。
下午沒課,我又跑到後街,看有沒有其他零工。找到一份給新開業的健房發傳單的活兒,站在街口,把傳單塞給路過的人。
大多數人看都不看就推開,有的直接扔在地上。
我一遍遍彎腰去撿。
站了三個小時,像木頭一樣僵。
結賬時,負責人挑病,說我發得不夠積極,扣了我五塊錢,只給了十塊。
晚上去麻辣燙店,繼續串串、桌子。
重復的勞作讓時間變得漫長。
幾天下來,我像個連軸轉的陀螺。
上課,打工,打工,上課。
睡眠嚴重不足,走在路上都覺得腳步發飄。
週五晚上,我拖著快散架的回到宿捨。
周小雨給我發簡訊,問我大學生活怎麼樣。
我看著螢幕上那行字,鼻子突然一酸。
我能告訴,我每天都在為下一頓飯的錢發愁嗎?
我打了幾個字。
「好的,就是有點忙。」
然後刪掉,最後只回了一句。
「還行。」
躺在堅的床板上,宿捨裡其樂融融的聊天聲像隔著一層水,模糊不清。
我著天花板上斑駁的痕跡,第一次清晰地覺到,這條我自己選的路,布滿荊棘,而且,我只能一個人走。
很累,真的很累。
但閉上眼,想起我爸那句就當沒生你這個兒,我知道,我回不了頭了。
16
大學生活像一臺上了發條的機。
上課,打工,圖書館,宿捨。
四點一線,周而復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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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我剛從圖書館出來,口袋裡的舊手機就震起來。
螢幕上閃爍的,是那個我既悉又想逃避的號碼。
我站在路燈下,猶豫了幾秒,還是接了起來。
「喂?」
「晚啊……」
我媽的聲音傳過來,不再是以前那種理直氣壯的指責。
「吃飯了嗎?」
「吃了。」
我簡短地回答,心裡拉起了警報。
很這樣開場。
「吃了就好,吃了就好……」
重復了兩遍,然後是一段長長的沉默,只能聽到有些沉重的呼吸聲。
「媽,有事嗎?」
我主問。
「也……也沒啥大事。」
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。
「就是……就是你爸,他這兩天腰疼的老病又犯了,疼得直不起腰,地裡的活兒也幹不利索了。」
我沒接話,等著。
「唉,人老了,不中用了。」
嘆了口氣,那嘆息聲像是有千斤重,過電話線在我心上。
「我看著他那樣子,心裡頭……不好。
「年輕的時候出力太多,落下這一病。」
我心裡某個角落微微了一下。
「晚啊。」
我媽的聲音帶上了更明顯的哭腔。
「媽知道,你一個人在外頭也不容易……
「可家裡……家裡實在是難啊。
「你弟那個不省心的,績一塌糊塗,天天就知道要錢買這買那……
「我跟你爸,真是……真是沒指了……」
開始細數。
「開春買化,借了王老五家五百塊還沒還。
「上次你爸腰疼去鎮上看病,又花了兩百多。
「這眼看又快電費了……」
像報賬一樣,把家裡的窘迫一件件攤開在我面前。
沒有直接要錢,但每一個數字都像鉤子,試圖勾起我心的愧疚和責任。
「媽。」
我打斷,聲音幹。
「我上也沒錢。我打工的錢,只夠我自己吃飯和買最必需的東西。」
「媽知道,媽知道你不寬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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連忙說,語氣近乎討好。
「媽不是跟你要錢,就是……就是想跟你說說話,心裡憋得慌……
「晚啊,你說,我跟你爸辛辛苦苦把你們姐弟拉扯大,圖個啥呢?
「到頭來,連個指都指不上……」
又開始用養育之恩來敲打我了。
這一招,比以前直接的責罵更讓人難。
「媽。」
我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。
「我申請了助學貸款,那是要還的。
「我每天打工到很晚,才能勉強維持生活。
「我真的沒有多餘的錢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,我能想象到臉上失的表。
「貸款……那得還到啥時候去……」
小聲嘟囔,隨即又像是打起神。
「行,行,媽知道了。
「你一個人在外頭,好好的,別著,別凍著……
「錢的事,家裡……家裡再想辦法。」
掛了電話,我站在原地,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初秋的晚風已經帶了涼意,吹在我臉上,卻吹不散心裡的煩悶。
沒有罵我,沒有我,只是用那種弱和可憐,在我心裡塞進了一團漉漉的棉花,堵得慌。
我確實沒給錢。
但那種不孝的負罪,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上來。
幾天後,我正在食堂吃著沒什麼油水的青菜豆腐,手機又響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