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是我媽。
這次,的聲音平靜了些,但容卻更了。
「晚啊,你爸那天去醫院拍了片子,醫生說是什麼腰椎間盤突出,嚴重的。
「給開了些藥,又花了一百多。
「這藥還不能停,得吃一段時間。」
停頓了一下,像是在計算。
「你弟學校又要資料費,五十塊。
「家裡這個月電費,六十八塊三……」
一項項報著,最後,輕輕說。
「晚啊,你看……你能不能……先出來兩百塊應應急?
「就當媽借你的,行不?
「等家裡賣了穀子,就還你。」
我心裡冷笑了一下。
我看著碗裡寡淡的飯菜,了口袋裡今天剛結的、還帶著溫的三十塊工錢。
「我沒有兩百塊。」
我的聲音冷了下去。
「我上一共只有三十塊,是我接下來幾天的飯錢。」
電話那頭,我媽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下。
「三十塊……也行。」
幾乎是立刻就接了這個退而求其次的選擇,語氣甚至帶上了一不易察覺的急切。
「你先打三十塊回來,你弟的資料費等著呢。」
那一刻,我心裡那團漉漉的棉花,突然被一無名火燒著了。
不在乎我這三十塊是不是飯錢,不在乎我不肚子。
在乎的,只有兒子那五十塊資料費,能從我這裡摳出一點是一點。
「這錢,我要吃飯。」
我直接拒絕,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。
「資料費,你們自己想辦法。」
說完,我沒再給說話的機會,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我把手機扔進書包,端起已經涼的飯菜,大口大口地往裡。
飯菜是什麼味道,我已經嘗不出來了。
眼眶有點發熱,但我死死忍著。
不能心。
一次心,就會有無休止的下一次。
他們就像水蛭,會一點點吸乾我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力量,把我重新拖回那個泥潭。
我要活下去。
我要讀書。我必須起心腸。
17
我媽那次要錢被我拒絕後,電話安靜了幾天。
但這安靜反而讓我更不安,像暴風雨前的死寂。
我知道,他們不會就這麼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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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沒課,我去了市裡的圖書館。
我在一排排高大的書架間穿梭,手指劃過那些厚重的書脊,最後停在了一本《婚姻家庭與繼承法律實務》上。
我把書出來,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書頁翻的聲音在安靜的閱覽室裡格外清晰。
我直接翻到贍養相關的章節,一個字一個字地讀。
「子對父母有贍養扶助的義務。」
「贍養費應據父母的實際需要和子的負擔能力確定……」
「有多個子的,應共同承擔……」
我的心跳得有些快。
原來,法律條文是這麼寫的。
原來,我不是天生就欠了他們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債。
我拿出筆記本,把關鍵的幾條抄下來,特別是關于贍養費計算標準的那部分。
我們省農村的人均年消費支出……
我心裡默默算了一下,一個大概的數字浮現在我腦海裡。
回到學校,我去列印店,把這幾條法律條文列印在一張紙上,摺好,放進口袋。
這張紙,像是一塊小小的盾牌。
果然,沒過一個星期,電話又來了。
這次是我爸打的,他的聲音帶著抑的火氣。
「林晚,你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?
「你媽上次跟你說家裡難,你一分錢都不出?
「你弟的學費都快不上了!」
我握著手機,走到宿捨走廊的盡頭,看著窗外。
「爸。」
我打斷他,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。
「法律規定,子有贍養父母的義務。
「等你們老了,失去勞能力了,我會依法支付贍養費。」
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,隨即是更大的怒火。
「法律?你跟我講法律?
「我跟你媽把你養這麼大,就是讓你用法律來對付我們的?
「你的良心被狗吃了?」
「法律也規定了,父母有養教育未年子的義務。」
我繼續用那種沒有起伏的語調說。
「我讀書的錢,是我借的貸款。
「我年後的生活費,是我自己打工賺的。
「我沒有用到你們一分錢。」
「你……你個混賬東西!」
我爸氣得聲音都變了調。
「沒有我們把你生下來,把你養到十八歲,你能有今天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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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現在翅膀了,就跟我們算這麼清楚?」
「是你們先跟我算清楚的。」
我深吸一口氣,說出我準備好的話。
「從現在開始,我會每個月往家裡寄兩百塊錢。
「這是據法律規定,我目前能力範圍應該承擔的贍養費。
「多了,我沒有。
「其他的,你們自己想辦法。」
「兩百塊?兩百塊夠幹什麼?」
我爸在那邊咆哮。
「你打發要飯的呢!」
「只有兩百。」
我重復道,手指著口袋裡的那張列印紙。
「如果你們覺得不夠,可以去法院起訴我,讓法來判我該給多。
「判多,我給多。」
「起訴?你……你……」
我爸大概從來沒想過我會說出這樣的話,氣得語無倫次。
「好!好你個林晚!你可真是出息了!
「讀大學讀出這麼個六親不認的東西!我就當沒你這個兒!」
「隨便你怎麼說。」
我聽著他悉的咒罵,心裡那片冰原似乎更堅了。
「錢,我會按時寄。沒事的話,我掛了。」
我沒等他再罵,直接按下了掛斷鍵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