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沒有。」
我搖搖頭，看著腳下被路燈拉長的影子。
「他們……很好。」
是真的很好。
好到讓我覺得，我前十八年的人生，像是活在一個不見的角落裡。
陳默停下腳步，看著我，眼神很認真。
「林晚，在我面前，你不用總是那麼張。
「你就是你，好的。」
，原來真的可以照進來。即使是我這樣一棵長在石頭裡的野草。
19
和陳默在一起後，日子好像沒那麼難熬了。
他像一堵擋風的墻，讓我這只一直漂泊的小船，第一次有了靠岸的覺。
我們開始一起在圖書館自習，週末他也會陪我一起去發傳單，說是驗生活。
他從不問我家裡的糟心事，我也盡量不讓那些影籠罩到我們之間。
但那影，總會自己找上門。
一個普通的週六下午，我和陳默剛從圖書館出來，我的舊手機就尖銳地響了起來。
是我媽。我的心本能地一沉。
我走到一邊，接起電話。
「晚啊。」
我媽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親切。
「吃飯了嗎？」
「吃了。」
我簡短地回答，等著的下文。
「哦，吃了就好……那個，有件喜事要跟你說。」
頓了頓，語氣變得輕快了些。
「你弟，林耀，他談對象了！
「就是鄰村的姑娘，小芳，人老實的。」
「嗯。」
我應了一聲，心裡毫無波瀾。
林耀談不談，跟我有什麼關係。
「倆人得好，想著把事兒定下來。」
我媽的聲音低了些，帶著商量，卻又著不容拒絕的意味。
「就是……現在這結婚，跟咱們那會兒不一樣了。
「人家方家說了，得在縣城有套房，不然免談。」
我握著手機，沒說話。
冰冷的預像蛇一樣爬上我的脊背。
「晚啊，你看……你弟這婚事，可是咱們家頭等大事。」
我媽見我不吭聲，語氣更急了。
「我跟你爸商量了，縣城的房子，首付怎麼也得十來萬。
「我們這老骨頭，砸碎了也湊不出這麼多啊……」
終于圖窮匕見。
「你現在不是上大學了嗎？還談了個城裡的對象，肯定有辦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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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看……你能不能……先拿八萬塊錢出來？
「給你弟把首付湊上？就當爸媽求你了！」
八萬。
我聽著這個數字，只覺得荒謬得想笑。
「我沒有錢。」
我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「你怎麼會沒有？」
我媽立刻拔高了聲音。
「你不是一直在打工嗎？你那個對象，家裡條件不是好的嗎？
「你先問他借點應應急！等你弟結了婚，我們……」
「媽。」
我打斷，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「第一，我沒錢。第二，陳默家有錢，那是他家的，跟我沒關係，更跟林耀沒關係。
「第三，林耀要結婚，買房是他的事，你們的事，不是我的事。」
「你怎麼能這麼說！」
我媽的聲音瞬間變得尖利。
「他是你親弟弟！你當姐姐的，幫襯他不是天經地義嗎？
「你攀上高枝了，就不管家裡死活了？你怎麼這麼自私！」
「我自私？」
積了太久的怒火終于沖破了理智的閘門。
「你們把什麼都給了兒子，現在他買不起房，就來兒？
「從小到大，你們給過我什麼？
「現在倒想起來讓我天經地義了？」
「林晚！你反了你了！」
電話那頭傳來我爸的怒吼，他顯然一直在旁邊聽著。
我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陳默走過來，擔心地看著我。
「沒事吧？」
我搖搖頭，想說什麼，手機又響了。
這次，螢幕上閃爍的名字是林耀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接了。
「姐！」
林耀的聲音傳來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親暱，卻讓我覺得無比噁心。
「媽都跟你說了吧？我買房的事兒。
「你趕把錢打過來啊，小芳家催得，別耽誤我正事！」
他那口氣，好像我不是他姐，而是他隨時可以支取的銀行櫃員。
「林耀。」
我著火。
「我沒錢給你買房。」
「你沒錢？騙鬼呢！」
林耀嗤笑一聲。
「你都上大學了，還在城裡找了對象，隨便手指裡點也夠了！
「我可是你親弟弟，我結婚你沒點表示？說出去不怕人笑話？」
「表示？」
我氣笑了。
「我表示什麼？表示你們一家子怎麼著我不放？表示你們怎麼把兒子養一個只會手的廢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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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罵誰廢呢！」
林耀在那頭炸了。
「林晚我告訴你，你別給臉不要臉！這錢你要是不給，我就去你學校找你！
「讓你同學老師都看看，你是個什麼六親不認的東西！」
「你來。」
我的聲音徹底冷了下去，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。
「你盡管來。你看我怕不怕。
「林耀，我明白告訴你，要錢，一分沒有。
「要鬧，我奉陪到底。你看最後丟人的是誰！」
我沒再聽他在那邊的罵，再次結束通話，然後直接把手機關了機。
世界瞬間清凈了。
陳默輕輕握住我的手，他的手很暖。
「需要我做什麼嗎？」
他問。
我搖搖頭，看著他關切的眼睛，那強撐著的堅突然垮掉，委屈和疲憊像水一樣湧上來。
「他們……」
我的聲音帶了哽咽。
「他們怎麼能這樣……」
陳默把我摟進懷裡，輕輕拍著我的背。
「沒事了，沒事了。你做得對。」
我把臉埋在他肩膀上，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。
20
我以為掛了電話，關了機，就能換來短暫的清凈。
我錯了。
兩天後的下午，我剛從教室出來，準備去圖書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