室友氣吁吁地跑過來,一把拉住我,臉發白。
「林晚!不好了!你爸媽……還有你弟弟,他們找到學校來了!
「就在行政樓前面,又哭又鬧的,圍了好多人!」
我的「嗡」地一下沖到了頭頂,手腳瞬間冰涼。
「他們……他們說什麼了?」
我的聲音有點抖。
「說你……說你不孝,有錢不給家裡,不管弟弟死活,父母下跪……」
周小雨急得快哭了。
「好多人在指指點點,你快去看看吧!」
我站在原地,有那麼幾秒鐘,大腦一片空白。
恐懼、恥、憤怒,像無數針扎在我上。
我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「小晴,麻煩你,去幫我找一下輔導員王老師,請到行政樓這邊來。
「然後……如果可以,幫我把陳默也來。」
室友小晴愣了一下,立刻點頭。
「好!我這就去!」
我轉,沒有跑,而是一步一步,朝著行政樓走去。
越靠近,越能聽到那片嘈雜。
我媽那極穿力的哭嚎聲尖銳地刺破空氣。
「我苦命的兒啊!媽求求你了!你就幫幫你弟弟吧!你不能眼看著我們林家斷後啊!」
「大家評評理啊!辛辛苦苦供出個大學生,轉頭就不認爹孃了啊!」
圍觀的學生裡三層外三層,竊竊私語,指指點點。
我撥開人群,走了進去。
場面比我想象的更難堪。
我媽坐在地上,頭髮散,拍著大哭天搶地。
我爸鐵青著臉,站在一旁,抿。
我弟林耀則叉著腰,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,正對著圍觀的人大聲控訴。
「我姐就是嫌我們窮!嫌我們是農村的!攀上高枝了,就想把我們一腳踢開!」
他們看到我,像是看到了靶子。
「晚啊!我的兒啊!」
我媽猛地撲過來,想抓我的胳膊,我後退一步,避開了。
的手僵在半空,哭聲更悽厲了。
「你就這麼狠心?媽給你跪下了行不行?」
作勢要往下跪,被旁邊的林耀一把拉住。
「媽!你求幹什麼!這種沒良心的人,不值得!」
「林晚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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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爸終于開口,聲音嘶啞,帶著沉痛的表,演技湛。
「我跟你媽養你一場,就換來你今天這樣?
「讓你幫幫你弟弟,就是要你的命了嗎?你還有沒有一點人!」
圍觀的目打在我上,帶著審視、好奇,甚至鄙夷。
我的心臟在腔裡狂跳,手在側攥拳頭,指甲深深陷進裡。
但我知道,我不能慌,不能哭,更不能退。
就在這時,小晴帶著輔導員王老師了進來。
陳默也氣吁吁地趕到了,他站到我邊。
王老師皺著眉。
「怎麼回事?這裡是學校!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,非要在這裡鬧?」
「老師!您來得正好!」
林耀立刻搶著說。
「您給評評理!我姐六親不認,有錢不幫家裡,得我爸媽走投無路了!」
我看著他們,看著他們心排練的這場苦戲,心裡最後一因為緣而產生的牽絆,徹底斷了。
「演夠了嗎?」
現場瞬間安靜了一下。
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我。
我從書包裡,拿出那個我一直小心儲存的舊信封,從裡面出幾張紙。
那是我的助學貸款合同復印件,還有我每個月往家裡匯款兩百塊的銀行流水單。
我把它們舉起來。
「你們口口聲聲說我不管家裡。」
我的聲音開始穩定下來,帶著冰冷的嘲諷。
「那我請問,我從大一開始申請的助學貸款,欠了幾萬塊的債,你們幫我還過一分嗎?」
我把流水單朝向眾人。
「我從大二開始,每個月往家裡寄兩百塊贍養費,雷打不。
「這是銀行記錄。而那個時候,我一天的飯錢只有五塊錢。」
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。
我媽愣住了,隨即尖。
「兩百塊夠幹什麼?你弟要結婚買房,需要八萬!八萬!」
「他結婚買房,關我什麼事?」
我直接懟了回去,目銳利地看向林耀。
「你是沒手還是沒腳?
「二十多歲的大小夥子,不想著自己賺錢,只會理直氣壯地手管我要?
「我要是不給,你就帶著爸媽來我學校鬧事,毀我名聲,我就範?
「這就是你們裡的親?」
林耀被我問得啞口無言,臉漲得通紅。
我爸怒吼。
「他是你弟弟!幫襯他是應該的!」
「法律規定了姐姐必須給弟弟買房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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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迎上他憤怒的目,寸步不讓。
「你們生了我,養我到十八歲,我激。
「所以法律規定我該給的贍養費,我一分不會。
「但除此之外,多一分都沒有!
「我不是你們的提款機,更不是林耀的墊腳石!」
我轉向王老師和所有圍觀的人,一字一句,清晰無比。
「從我離開家那天起,我的學費、生活費,沒再花過家裡一分錢,全是靠貸款和打工。
「從今天起,我和你們,再無瓜葛。
「法律規定的贍養費,我會按時支付。
「其他的,免談。
「如果你們再來擾我,影響我的學習和生活,我會收集所有證據,包括今天的錄音——」
我晃了晃一直握在手裡的手機。
「我們法庭上見!」
說完,我不再看他們任何一個人,轉,撥開人群,向外走去。
腳步從一開始的沉重,到越來越快,越來越穩。
後傳來我媽崩潰的哭喊和我爸氣急敗壞的咒罵,但都被淹沒在人群更大的議論聲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