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裝。半小時後,我在樓下等你。過時不候。」
說完,我轉走出房間,輕輕帶上門。
隔絕了裡面發的、更加歇斯底裡的哭嚎和摔東西的聲音。
我回到一樓。原的東西沒什麼可收拾的。那些名牌包包、珠寶首飾,大部分是靳的錢買的,我嫌累贅,只拿了自己婚前帶來的幾件換洗服和份證件,塞進一個舊帆布包裡。
張媽拿著幾個大的無紡布購袋過來,放在客廳茶幾上。
「姜小姐,」改了稱呼,語氣復雜地看了看樓上還在持續的噪音,「小小姐……需要幫忙嗎?」
「不用。」我搖頭,「讓自己來。」
張媽沒再說什麼,默默退開了。
我坐在冷的歐式沙發上,聽著樓上乒乒乓乓的靜和尖銳的哭罵,心裡一片麻木的平靜。穿書三天,籤離婚協議,爭取到桑旖的養權(靳不得甩掉這個麻煩),然後就是現在。時間得我沒空去什麼穿越的震驚或離異的悲傷。
我只是個倒黴的、接了爛攤子的新媽。
半小時後,樓上的靜小了,變了斷斷續續的噎。
又過了十分鐘,門開了。
桑旖拖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無紡布袋子,像拖著一個沉重的麻袋,艱難地挪到樓梯口。袋子太大,小小的幾乎被擋住。哭得眼睛紅腫,頭髮糟糟,蕾子上蹭了好幾塊灰。賭氣似的,不看我,也不求助,就用盡吃的力氣,把袋子一級一級往下拖。
袋子刮著的樓梯,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音。
拖得很慢,很吃力,小臉憋得通紅,汗水和淚水混在一起往下淌。偶爾袋子卡住,就用力拽,拽不就抬腳踢,像個絕又倔強的小困。
張媽幾次想上前,被我眼神制止。
終于,袋子被拖到了一樓大廳。桑旖累得一屁坐在地毯上,大口氣,脯劇烈起伏。那個巨大的袋子歪在一邊,拉鍊沒拉好,出裡面胡塞進去的玩、幾件一團的子、甚至還有幾包沒拆封的零食。
「走…走啊!」勻了氣,帶著濃重的鼻音朝我吼,眼神依舊兇狠,但深藏著無助和害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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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拎起自己輕飄飄的帆布包,走到面前,彎腰提起那個沉重的大袋子。
「走吧。」
我的車早就等在外面。一輛普通的白網約車。
司機幫我把那個大袋子塞進後備箱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桑旖自己爬進後座,著車門,離我遠遠的,臉扭向窗外。
車子駛出別墅區,匯城市的喧囂。
高樓大廈漸漸被更老舊、更擁的樓房取代。街道變得狹窄,人聲車聲嘈雜。路邊的店鋪招牌花花綠綠,著煙火氣。
桑旖一直看著窗外,小臉繃得的。當車子拐進一條兩邊都是老式居民樓的小街,最終停在一個外牆灰撲撲、掛著「溫馨家園」牌子的老舊小區門口時,眼裡的最後一強撐的兇狠徹底碎裂,只剩下茫然和驚恐。
「到了。」司機說。
我付錢下車。後備箱開啟,那個大袋子死沉。我用力把它拖出來。
桑旖磨磨蹭蹭下了車,站在髒兮兮的人行道邊,看著眼前這棟灰濛濛的六層樓,又看看旁邊小店門口坐著搖扇子、好奇打量我們的老頭老太太,小癟了又癟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「這…這是哪裡?」的聲音帶著。
「家。」我言簡意賅,拖著袋子往裡走,「跟上。」
單元門是鏽跡斑斑的鐵門,樓道裡線昏暗,牆壁斑駁,著各種疏通下水道、開鎖的小廣告。空氣裡有溼的黴味混合著飯菜的味道。
桑旖跟在我後面,一步一蹭,高跟鞋踩在水泥樓梯上發出清脆又突兀的響聲——死活不肯換下那雙緻的小皮鞋。
家在五樓,一梯兩戶。對門閉著。
我掏出鑰匙開啟左邊那扇漆皮剝落的綠鐵門。
「吱呀」一聲。
一個很小的客廳,舊但乾淨。米地磚有些磨損,一張褪的布藝沙發,一張玻璃茶幾,一臺老式電視機。客廳連著一個小臺,採還行。左邊是廚房和廁所,右邊並排兩個房間。
總共不到六十平米。跟西山別墅比,像鴿子籠。
我把那個死沉的大袋子拖到客廳中央,累得了口氣。
桑旖站在門口,像尊僵的雕像,大眼睛掃過這狹小、陌生、甚至稱得上「破舊」的空間,最後目落在我上,充滿了控訴和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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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要回家……」帶著哭腔,聲音不大,卻像用盡了所有力氣。
「這裡就是家。」我關上門,隔絕了樓道裡的氣味和可能有的窺探。
「這不是!這是豬窩!」尖起來,「又小又破!我要回大房子!我要找爸爸!我要張媽!」衝到那個大袋子旁,發瘋似的踢打,「都怪你!都怪你!你這個壞人!騙子!」
袋子被踢得歪倒,裡面的東西嘩啦散出來一些。
我沒阻止,走到廚房,擰開水龍頭。水流嘩嘩作響,沖走了手上的灰塵,也帶來一涼意。
廚房很小,灶臺是舊的,但得發亮。我開啟冰箱,裡面空空如也,只有幾瓶礦泉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