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……我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……」聲音發飄,帶著哭腔,「夢裡……我變了一個很壞很壞的人……我欺負那個靳念的小孩……我罵,推,把的新子剪爛……我做了好多壞事……爸爸越來越討厭我……後來……後來他把我送走了……送到一個很遠很遠、很可怕的地方……那裡沒有娃娃,沒有電視,只有鐵欄桿……還有很兇很兇的人……他們打我……不給我飯吃……」
的劇烈地抖起來,像是陷了可怕的回憶。
「我好怕……好冷……好……我想回家……想找媽媽……可是……可是媽媽不要我了……媽媽恨我……說我丟臉……說我是廢……」哭得幾乎窒息,語無倫次,「然後……然後我就醒了……醒來就在那個大房子裡……爸爸不理我……媽媽……媽媽也變得不一樣了……」
猛地撲到我懷裡,用盡全力氣抱住我,哭得撕心裂肺:「媽媽!我好怕!那個夢好可怕!我不想變壞人!我不想被送走!媽媽你別不要我!我會乖!我會聽話!我再也不錢了!我好好寫作業!媽媽……」
Advertisement
在我懷裡哭得渾癱,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懼和委屈都哭出來。
我僵在原地,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,又悶又疼。
原來是這樣。
不是收斂了。是重生了。
帶著書裡那個悽慘結局的記憶,帶著對未來的巨大恐懼,重生回了六歲。所以對沈窈母有本能的敵意,所以害怕被拋棄,所以在努力改變,又因為年齡太小、積習難改,顯得那麼笨拙和反覆。
我慢慢抬起手,回抱住懷裡這個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的小小。很瘦,骨頭硌人。
「別怕。」我輕輕拍著的背,聲音有點啞,「夢是假的。」
「不是假的!是真的!我記起來了!都是真的!」在我懷裡拼命搖頭。
「現在不一樣了。」我抱,「有媽媽在。」
的哭聲漸漸低下去,變了斷斷續續的噎,小還在不停地發抖。
「媽媽……」抬起淚痕斑駁的小臉,眼神脆弱得像易碎的琉璃,「你會一直……一直要我嗎?就算我…有時候不乖?」
「要。」我看著,「你是我的責任。」
「那……那你會喜歡我嗎?」怯生生地追問,帶著卑微的,「一點點……喜歡?」
月過沒拉嚴的窗簾隙照進來,落在滿是淚痕的小臉上。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,盛滿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深不見底的恐懼。
我看著這雙眼睛。
很久。
「嗯。」我應了一聲,手,用指腹掉臉上的淚,「一點點。」
愣愣地看著我,然後,角一點點向上彎起,綻放出一個帶著淚的、無比燦爛的笑容。再次撲進我懷裡,摟住我的脖子,小臉在我頸窩裡蹭了蹭。
「媽媽……」小聲地、滿足地了一聲,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和終于找到港灣般的安心。
夜很深了。
懷裡的小家夥哭累了,終于沉沉睡去。呼吸均勻,帶著輕微的鼾聲。長長的睫上還掛著淚珠。
我輕輕把放在床上,蓋好被子。
站在窗邊,看著外面城市稀疏的燈火。
Advertisement
責任。
是的,是責任。穿的親媽,接手這個爛攤子,是甩不掉的責任。
但好像,又不止是責任了。
那個帶著淚的、小心翼翼問「你會喜歡我嗎」的笑容,像細小的刺,扎進了心裡某個地方。不疼,但存在很強。
第二天是週日。
桑旖醒來時,眼睛腫得像核桃,但神頭卻很好。主自己穿好服(雖然釦子扣歪了一個),自己牙膏刷牙洗臉(弄了一洗手檯水),然後跑到廚房門口,探著小腦袋:「媽媽,我幫你!」
我正在煮麵條,看了一眼:「把餐桌乾淨。」
「哦!」響亮地應了一聲,跑去拿抹布,笨拙但認真地著那張舊餐桌。
過臺的窗戶照進來,落在茸茸的發頂和努力幹活的小手上。
很平常的一個早晨。
吃過早飯,主拿出圖畫本和彩筆,趴在茶幾上畫畫。畫得很認真,小眉頭微微皺著。
我坐在旁邊,繼續在網上看資訊。茶店的工作不是長久之計。我需要時間更自由、能兼顧桑旖的工作。
「媽媽,」桑旖忽然我,獻寶似的把圖畫本舉到我面前,「你看!」
畫上畫著一個小房子,比上次那個小很多,但很溫馨。房子門口站著兩個人,一個大人,一個小人,手牽著手,臉上都畫著大大的笑容。旁邊還畫了一個熱氣騰騰的碗。
「這是我們的家!」桑旖指著那個小房子,又指著那個熱氣騰騰的碗,「這是媽媽做的麵條!可好吃了!」指著那個小人,「這是我!」又指著那個大人,「這是媽媽!」
畫得很簡單,但線條流暢了許多,彩明亮溫暖。
「嗯。」我點點頭。
「媽媽,」放下圖畫本,湊過來,趴在我膝蓋上,仰著小臉,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,「我以後長大了,賺好多好多錢!給你買大房子!比爸爸的還大!買好多新服!買好多好吃的!」
的眼神無比認真,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一種要「報答」的勁頭。
我看著認真的小臉。
「好。」我說。
週一,我送桑旖去兒園。揹著那個的兔子書包,腳步輕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