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笑了笑。
「怎麼會是胡說呢?你張不開的我替你張了。」
傅明遠眉心皺,臉上醞釀著薄怒。
「昭昭,婚姻大事不是玩笑,結婚申請都上去了,什麼解除婚約?你到底在胡說什麼,我要娶的人就是你啊。」
臺階給了傅明遠卻不肯下。
我不介意把話說得再明白些。
「趁一切都還來得及,錯誤的婚姻不僅不是你想要的,同樣也不是我想要的。」
4
我搞不懂,傅明遠為什麼會覺得娶我,就是對我的莫大恩賜。
他和李雅茹之間的糾葛,上一世我統統被瞞在鼓裡。
當時是有些風言風語,但傅明遠解釋說對方是軍校時的同窗,自己只是稍加照顧。
後來倆人果然不再來往。
再加上很快李雅茹就相親認識了一個工程師,沒多久就跟著男方出國定居。
于是我只當這是個小曲,沒放在心上,甜甜地忙著準備婚事。
誰想。
這個小曲在四十年後會為正中我眉心的子彈。
傅明遠因病去世時,我們剛辦完結婚四十周年紀念日不久。
來弔唁的人無不慨我們風雨同舟,恩了一輩子。
包括我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。
直到我整理,在傅明遠書櫃的夾層裡,發現了那一大沓泛黃的信紙。
落款日期從1981年起,一直延續了近四十年,和我的婚姻等長。
「雅茹,今日文工團又舉辦了匯演,可惜舞臺上已覓不到你的蹤跡。」
「雅茹,聽老周說,你在悉尼過得不錯,孫子也出生了,真好。」
「雅茹,昨天我夢到軍校後山上的杜鵑花開了......」
字跡從拔到抖,最後一張竟是我們的兒子代筆:
「李阿姨,父親今晨走了,他囑咐我將部分骨灰撒在你們相時的軍校後山上......他說,這輩子對不起您......」
原來。
李雅茹不僅是他軍校時的同窗,還是他當時的朋友。
可惜畢業後兩人分配到不同地方,只得分手。
後來作為老軍醫的我爺爺救了他父親一命,兩家人撮合下我和傅明遠走到了一起。
誰料李雅茹突然被調到傅明遠所在的軍區。
在信中。
我看到傅明遠再見到李雅茹時,是如何的忍和難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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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與我同床共枕四十載的男人,這個在爺爺靈前發誓會好好待我的丈夫,早把魂魄永遠留在了與李雅茹重逢的那個春天。
而我親手帶大的兒子,竟為這段「悽」熱淚盈眶。
說父親是為了報恩才委屈一生,並揹著我,按照他父親的願祭奠這段無疾而終的。
我攥著那些信紙,手抖得不樣子。
世界在眼前轟然崩塌,所有我以為堅不可摧的過往,都化作齏。
那種痛楚如同鈍刀割,一點一點,將我的靈魂凌遲。
幸好!
幸好重生在一切都還來得及的時候。
這輩子。
我絕不會接這段「施捨」般的婚姻。
也絕不會生下刺向自己的尖刀,那個為別人的兒子。
5
話說到這個地步。
我以為傅明遠會鬆一口氣。
可他的反應卻出乎我的意料。
他結劇烈滾了幾下,無意識地攥了筷子又放下,抬手想解開襯衫領口的釦子,卻不自覺哆嗦起來。
這是典型的應激反應,我在急診科見過許多這樣的病例。
我不解地看著他。
明明如願以償的是他,這般反應又是為何?
寫給李雅茹、卻從未寄出的信裡,他是這般描述今天下午的:「看著你的淚,我心如刀絞。」
下午傅明遠約李雅茹見面。
這位被譽為「軍區百靈鳥」的臺柱子,站在垂柳蔭下,腰盈盈一握,淚目如泣如訴。
聽著傅明遠艱難地說出決定履行和我的婚約,的眼淚就落了下來,卻還強撐著微笑:
「阿遠,我明白的,你是個重義的好人,我理解你。」
他看著抖的肩線和倔強揚起的下,口像被鐵狠狠勒住。
回程時吉普車顛簸得厲害,他攥著軍帽的手一直在抖。既為永失所而痛苦,又為自己這份的輕鬆到恥。
他想著,就這樣吧,把那份悸永遠封存在記憶裡,餘生好好對待救命恩人的孫。
可當他懷著近乎悲壯的心向我提及婚期,卻聽見我說:
「傅明遠,我要解除婚約,我不想嫁給你了。」
他張了張,嚨卻像被棉花堵住,半晌才道:
「昭昭,是不是聽到了什麼風言風語?王嬸們不了解況......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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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立刻打斷他:
「傅明遠,這是我和你之間的事,你別牽扯別人。」
「何況李雅茹本來就是你在軍校時的友,不是嗎?」
「我希你明白,我不屑于協恩圖報,更對棒打鴛鴦的事不興趣。」
「今晚我一是把話說清楚,二是收拾東西搬去醫院宿捨。」
傅明遠一下子反應不過來。
連袖子蹭到桌上的滷都渾然不覺,只愕然重復我的最後一句:「你要搬出去?」
我點點頭:「宿捨那裡已經申請好了。」
面對我話中資訊帶給他的措手不及,他深呼吸幾口,似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