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起頭,看了褚雁南一眼,輕聲問道:「就那麼點口糧,確實不夠我和妞妞吃到夏收。要不,你再給我留十斤糧票?」
「那怎麼行?我打聽過了,學校補的糧票,最多隻夠吃半個月的。」
「你給我的那三十斤糧票,也只夠我自己撐兩個月的,給你留十斤,下個月我就要肚子了。」
說完,大概是覺得這話聽著太絕了,褚雁南又陪著笑臉,聲解釋道:
「紅梅,不是我不管你和妞妞的死活。」
「你想想,家裡再困難,開春了,山上到都是野菜,再不行,你還能找村裡借點口糧,總歸不死人。」
「可我去上大學,頓頓都要吃食堂,城裡也不能挖野菜,你也不想眼睜睜看著你男人死吧?」
我點了點頭:「糧票你不想留就算了,家裡那點口糧,你也別惦記著了,妞妞子骨弱,村裡的赤腳醫生說了,每天至要喝兩碗米湯。」
見我死活不鬆口,褚雁南悻悻地走了出去。
我立刻站起來,悄悄跟在他後。
4
果然,在後山的小樹林裡,看到了焦急地等在這裡的菲菲。
一見面,倆人的手就牽在一起。
菲菲俏地問:「雁南哥哥,糧票呢?」
褚雁南臉難看地說:「還沒換到。紅梅把家裡剩下的口糧,全都藏起來了,也不告訴我藏在哪……」
菲菲急了:「那怎麼辦?沒錢沒糧票,我怎麼去上大學啊?」
褚雁南忙把人摟在懷裡,聲安:「不怕,大不了,我們不買襯衫和皮鞋了。」
「江紅梅給的那一百二十塊錢,我給你八十塊錢,夠你上學用的。」
菲菲漂亮的大眼睛裡含著淚,拼命搖頭:「不行!我看那些大學生,都要穿白襯衫、小皮鞋的,我要是穿布布鞋去上學,肯定會被同學笑話的!
「雁南哥哥,你答應過我的,那一百二十塊錢,留著給咱倆買襯衫,買皮鞋,路費你會讓江紅梅再給你湊出來,你不能說話不算話啊。」
說著,菲菲舉著小拳頭,對著褚雁南的口輕輕捶了幾下,若無骨的,拼命在褚雁南懷裡扭著。
褚雁南倒吸了一口涼氣,一把掐住菲菲的小蠻腰,對著的櫻桃小,狠狠親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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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妖!你是要死我?」
寂靜的小樹林裡,很快就傳出了陣陣不堪耳的聲音。
5
我躲在一棵老榆樹後面,死死捂著,眼淚不爭氣的流下來。
晚上,褚雁南回到家,上約傳來一令人作嘔的異味。
我低著頭不說話,只是默默從鍋裡,拿出一碗米粥,一碗野菜糊糊。
褚雁南坐了一會兒,發現我一直沒給他盛飯,忍不住開口道:
「紅梅,我的飯呢?」
「哦,你沒說回來吃,我怕浪費,就沒做你的了。」
上輩子的今天,褚雁南已經拿走家裡最後的口糧和錢票。
帶著他的小青梅,遠走高飛。
出發前,倆人還在縣裡的國營飯店,點了一大份紅燒,白米飯,吃得滿流油。
可那時候的我呢?
因為家裡的口糧和錢票,全都被褚雁南拿走了,我只能揹著妞妞,挨家挨戶的去借糧。
可這年頭,村裡誰家都不富裕,最後,只有村長見我們娘倆可憐,塞給我一個雜糧饅頭。
我把饅頭分四個小塊,每次掰碎了,拿開水泡糊糊給妞妞吃。
我自己,連續吃了兩天的野菜,連鹽都沒有,得頭暈眼花……
聽到我沒有做他的飯,褚雁南氣得噌一下站起來,把門一摔,進了臥室。
裡面傳出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。
我知道,他肯定還沒有死心。
為了給菲菲買襯衫,買皮鞋,還想象上輩子那樣,走我和兒的保命口糧。
不過,這一次,褚雁南,你恐怕要失算了……
6
剛才從小樹林回來之後,我已經把家裡剩下的口糧和錢票,全都裝在一口乾淨的鹹菜缸裡,埋在了後院的柴火堆下面。
褚雁南在家裡從來不做家務,後院的柴火堆,他嫌髒,結婚五年,他一次都沒去過。
在臥室沒翻到糧食和錢票,我以為褚雁南會就此收手。
沒想到第二天,他就急匆匆找到我,謊話張口就來——
「紅梅,不好了!你給我上大學的錢和糧票,被人了!」
「什麼?那快去報公安啊。」我假裝著急地站起來。
「不行!」褚雁南想都不想就一口拒絕。
我盯著他的眼睛,一錯不錯的問道:「為什麼不能報公安?不報公安,錢和糧票找不回來,你到了學校,吃什麼、喝什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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褚雁南心虛地別過眼,小聲道:「咱家,不是還有一點口糧和錢票嗎?」
「你和妞妞住在村裡,也花不了什麼錢。」
「紅梅,要不,你先把家裡的口糧和錢票,拿給我吧。」
「反正,再過兩個月,新糧就下來了……」
褚雁南這番話,就像一把鋒利的砍刀,一刀砍下來,把我整個人,砍得鮮淋漓。
我再也忍不住心滔天的怒火,衝著他大吼一聲:「那我和妞妞呢?我們怎麼活?」
「你也知道,還有兩個月,新糧才能下來?」
「你在學校,有補,有糧票,我和妞妞呢?我們什麼都沒有!」
「你讓我們娘倆,一分錢、一粒米都沒有,怎麼撐到新糧下來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