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雙黑般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碎了。
【瑗瑗,都是我的錯,我不該離開你】
【但我只是死了,不是不你了】
【瑗瑗,我在這……我在這……】
【寶寶,你看看我,看看我,好不好?】
【看我最後一眼】
【我很想你】
【我很想你】
耳邊的聲音冷至極,又溫至極。
一聲聲,一遍遍。
我咬住,將湧上眼眶的意了回去。
不能哭。
絕對不能哭。
不是因為那惡鬼的話。
而是直覺告訴我,我不能讓溫弈然知道我能看見他。
如果他知道了,他或許就會放下執念釋然離去。
而如果他知道惡鬼的易,為了讓我「長生不老」,他甚至可能會心甘願地被我「吞噬」。
我了解他。
而我……
我很自私。
10
出院後,似乎因為我惡鬼的存在。
溫弈然不用再跟著譚明江,而是跟著我回了家。
我也依舊扮演著一個一無所知的普通人,專心備考繼父給我指的路。
但那天之後,我的臥室彷彿住進了一位「田螺先生」。
當我復習到深夜睡著時,上總會多一條薄毯;
當我第二天醒來後,桌上的水杯永遠是溫熱的;
就連我隨手丟的備考資料,都會在一轉眼被分門別類,整整齊齊地碼在書架上。
【嘖嘖嘖】
我腦中的惡鬼又開始不安分。
【你這丈夫真是給鬼丟臉,別的鬼要麼是去復仇,要麼是去逍遙】
【他倒好,死了還要飄回來給老婆洗手作羹湯,當個賢夫良鬼】
我聽後一言不發。
只是拿出眼藥水,面無表地往眼裡滴了兩滴。
【啊啊啊!老夫的眼睛!辣死了!辣死了!】
那是我特地找譚明江「開過」的,據說加了硃砂和公,辛辣無比。
惡鬼的慘聲在我腦中回。
而我眨了眨通紅的眼睛,故意對著空氣自言自語:
「奇怪,最近家裡怎麼這麼幹凈?是媽媽請了新的鐘點工嗎?」
聞言,不遠的墻角裡,溫弈然的霧氣軀黯淡了幾分。
他蹲在角落,像只被棄的大型犬,一臉落寞又無奈地看著我。
我扭過頭。
看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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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瑗瑗……】
【寶寶……】
【看看我……】
【別哭】
我閉上眼。
聽不見。
但這天下午。
我剛從快遞驛站取回一大摞新的考試資料,溫弈然也跟在我邊。
我回到家門口。
卻看見安琪正蹲在那裡,哭得梨花帶雨。
安琪……那位我的「替」。
昝風不在家。
我沒多說,直接帶進屋,讓坐在沙發上。
溫弈然則默默飄進廚房。
片刻後,熱水壺發出了「咕嚕咕嚕」的聲響。
我依舊裝傻,對這種「不科學」的現象視無睹。
心安理得地用溫弈然燒開的水,給安琪泡了一杯枸杞茶。
喝了熱茶,安琪的緒才穩定了些。
開始噎噎地和我訴說。
原來是因為家境貧寒,為了賺錢才來當替的。
「我知道我這麼做很無恥,但我真的需要錢,我想讀書……」
「但這幾天,阿風……昝風他,他對我越來越冷落了,還總因為我哪裡模仿得不像你,就對我大發脾氣……我好怕失去這份工作……」
所以今天才主上門,想挽回昝風。
我沒有評價,只是繼續和安琪聊天。
等昝風回家時,我和安琪已經相談甚歡。
「呦,大紅人,你——」
昝風再一轉眼看到沙發上的安琪,他的臉頓時沉了下來:
「你來幹什麼?」
他面厭惡,「我不是說了,沒我的允許不許來我家嗎?」
我拍了拍安琪的手背:「是我允許的。」
我看向昝風,「謝謝你費盡心思幫我找到一個和我興趣品位都如此相似的好朋友,我的替我就笑納了。」
昝風瞪大眼睛。
安琪也接著站起,鼓起勇氣道:「昝風,我們分手吧。」
「顧姐姐已經答應資助我上學了,我不再需要你這個『替』了。」
說完,給了我一個的擁抱。
和我約好明天一起去圖書館學習,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。
自始至終,都沒有再看昝風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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昝風徹底傻眼了。
他漂亮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。
大概是覺得被打臉得太狠,面盡失,氣急敗壞地就要摔門而去。
而我站起,淡淡地開口:
「誰走誰是小狗。」
昝風的腳步驟然剎住。
他猛地回頭,臉漲得通紅,惱怒:「顧瑗你賴皮!」
我朝昝風走了兩步。
墻角的溫弈然立刻張地飄了過來。
默默飄到我和昝風之間,固執地擋在我面前。
我心裡有些好笑。
但我還是假裝看不見溫弈然,徑直對昝風說:「對不起。」
這下昝風愣住了。
原本繃著準備吵架的也鬆懈下來。
「你、你道什麼歉啊……」
「之前是我有刻板印象,因為你懂時尚、會穿搭就隨意誤會你的取向。」我認真道,「這是我的錯,我為此道歉。」
昝風張了張,又閉上。
「……哦。」
他別扭地移開視線:「那個啊,我已經不介意了,那……畢竟也有我的錯,是我以前太沒分寸,老抱你,那天在家還……強吻了你。」
溫弈然上的黑氣霎時更濃了。
最終,我和昝風都坐回了沙發上。
溫弈然依舊固執地坐在我和昝風之間。
惡狠狠地盯著昝風。
但這次我和昝風只是談心,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談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