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都那麼大年紀了,要什麼手機,沒有手機號。至于親戚朋友……」
我爺想了一會兒,看向我爸:「你媽那邊的親戚,你還有他們電話?」
「哪裡還有啊。」
我爸看了警察一眼,低聲音:「爸你忘了,之前我舅那邊來電話,讓我媽回去奔喪。你說來迴路費要一千多塊錢,把我媽關起來沒讓回去。那邊不是來電話說斷關係了嘛。」
我坐在一邊,有些恍惚。
視線落到了院子角落隆起的一個小土包和下方兩個深凹下去的土坑。
那是我一日復一日跪出來的。
那件事發生的時候,我剛上小學。
我記得我接到電話,是怎麼樣崩潰奔出大門,又是怎樣被我爺揪著頭髮拖回來的。
我記得我的指甲在地上磨出殷紅,記得痛苦嘶嚎:「求求你了,一千就行了!我娘還等著我回家呢!求你了。」
我同樣記得我爺是怎麼樣踹著我,裡怒罵:「一千塊!一千塊都夠小龍一年學雜費了。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的玩意,老子怎麼娶了你這個敗家娘們。」
我記得弟弟被媽媽抱到門口,被輕聲安:「小龍別看。做了錯事,爺爺在教訓。」
那時候我還小,不懂想見自己爹媽怎麼就是錯事了呢。
我看不得疼我的被這樣毆打,哭著上前阻攔,卻被爺一腳踹開。
發出一聲尖,力撲過來,將我摟在懷裡。
的眼淚混著自己的,滴在我的臉上,宛如一隻淋了雨的流浪狗,連哭都不敢大聲:「我不回去了,別打孩子,別打我的多魚,別打了。」
「早這樣不就好了。」
爺嚨滾,啐出一口濃痰砸到的上:「就是賤的。」
接下去的事,我記不清了。
只記得生了一場很大的病。
村裡人都說活不了,我怕得不行,跑到的床邊喊。
可一聲不吭,猩紅的眼睛呆呆地看著屋頂。
「小魚,」忽然扭頭看向我,聲音小得幾乎聽不到,「沒媽了啊。」
我被那沒有生機的眼神震懾住,只本能地抱著的手哭喊:「,你還有我。等我長大了,我給你當媽……你等等我,別離開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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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氣的話,讓的角彎了彎。
抬起手抹了一下我的眼角:「傻孩子。」
「是,我是傻孩子。」我將頭埋到懷裡,「所以要看著傻孩子長大。」
沒有說話,只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躺了三天。
第三天,爺不了了。
他不了自己吃不上熱乎的飯菜,也不了村裡人的指指點點。
他不顧我的哀求,拖著從屋裡走了出來,將的腦袋摁在地上,拿著刀抵在的脖頸:「你要是不想活,我送你一程,省得你天天要死要活的給我看,我告訴你,我不吃這套!」
依然沒有靜,像是一死,沉默地和我爺對視。
我撲過去抱著我爺的,喊著我知道的所有人,祈求有人來救救我。
我的眼神了。
就這一瞬的波,我爺抓到了我的肋。
……
我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時,已經恢復原來溫順的模樣。
唯一不同的是,在院子的角落攏了兩把土,將崩掉的指甲和頭髮放進去,每日起來就會跪地磕頭。
媽媽說,那是我的反抗。
可磕頭,算什麼反抗。
4
「親戚沒有聯係,那村裡就沒有幾個說得上話的朋友嗎?」
警察又問。
「哎呀!一個老婦能有什麼朋友,家裡家外那麼多活等著幹呢,哪有時間和別人拉呱。」
我爺不滿地打斷警察的話:「警察同志,你們別問這些沒用的東西了。我現在就一個要求,抓把錢給我弄回來,我這一輩子的積蓄呢。我大孫子馬上高中畢業了,到時候娶媳婦的彩禮都在裡面呢。」
「這是我們找人要採集的資訊。」
警察也不生氣,在本子上塗塗畫畫之後合上了本子:「現在時間太晚了,等明天我們再聯係周邊,看能不能調取到監控,確定一下老人的行蹤——你們給一張老人近照,我這邊先做一個尋人啟事,擴大一下線索區。」
這一句話下來,現場詭異地又安靜了幾秒。
警察從一開始的等待,變了不敢置信:「不是吧,你們連照片都沒有?」
「不是沒有,是我媽不拍。」
我爸試圖辯解,他指著客廳的全家福:「你看,當時拍全家福的時候,我媽只願意出鏡半個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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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察看向我:「你……」
「我也沒有,我手機壞了,原來的備份都沒有了……相片倒是有幾張,都在學校。」
今天剛好是週末,捨友都不在宿捨,就算現在就聯係,也得第二天才能拿到了。
至于我弟,直接兩手一攤,一臉無所謂:「我手機存還得拍我對象呢,哪有那麼多空間給那個老不……那個誰啊。」
察覺到警察掃視過來的眼神,我弟立刻改了口:「反正我沒有。」
我別開眼,不敢去看那兩個警察的表。
尷尬,愧。
兩種緒在我的心裡糾結一團,讓我連頭都不敢抬。
「那你們從份證上扣一張照片發給我們也行。」
「份證也沒有!」
我的聲音更小了:「我的份證丟了半年多了,一直沒去補辦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