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不是爺心狠。咱們都這個歲數了,治好了又能活幾年?還不如把錢省下來,給你以後用啊。」
爺說得坦誠,眼裡卻全是遮掩不住的算計:「爺也希你好好的。有了這五十萬,你和你弟以後的路,能輕鬆點。」
我嚨了,像是被掐住脖子的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我想說這對不公平。
可我爺的視線,就像是一座大山,得我不過氣來。
五十萬很多,多到我們一家要攢幾十年。
可五十萬又很,到我爺不捨得花在我上一分。
可我,是人啊。
是一個自由的人,不是我爺買的小玩意,不該由我爺來給做選擇。
「我想要的,以後我可以自己掙。這是你和的錢,也有支配權。」
「我不懂你說的狗屁支配權,那都是我掙的,我願意給誰就給誰!」
我爺大手一揮,制止我的話頭:「等見到你,就按照我說的做就行了。」
「那是夫妻共同財產,也有我的一半。」
「放屁!」
我爺眼睛瞪得像銅鈴,帶著說不出的兇意,警告我:「那是留給你弟的!誰敢手,我就剁了誰的爪子。」
聽到提到他,我弟才懶洋洋地坐直子,吊兒郎當地開口道:「姐,你就別和爺爭了,咱們做小輩的,還是要多聽聽老人的話,能吃點虧。」
我冷笑,只有對他有利的時候,我弟才會這麼聽話。
要是以往,我肯定會和他吵起來。
可現在,我只覺到無盡的疲憊。
像是被浸在泡水的棉花裡,掙不開,躲不掉,都是,拽著人一步步往下,直到被徹底溺斃。
有那麼一瞬間,我好像忽然明白了,過去的沉默是什麼原因了。
7
爺爺算好了一切,唯獨沒有算到,並不在醫院。
昨天的警察站在門口,等著我們。
見到我們,遞給我一份報告:「這是陳秀慧的檢查報告。報告出來的日期是一週前,你們沒有一個人知道嗎?」
「我,我不知道。」
我不知道自己是第幾遍說這句話了。
我扭頭看向爺爺,看向我的爸媽,卻發現他們臉上全是如出一轍的震驚。
「你們也沒有發現嗎?」
警察順著我的視線看向他們:「這個病晚期會非常痛苦,就沒有一點異常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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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也不是沒有。」
我爸這個時候才吞吞吐吐地開了口:「我媽前幾天問我借了十五塊錢,說要買止疼藥。」
「到了這個時候,止疼藥也沒多大作用。」
警察嘆了一口氣:「不過好歹能減一點老人到的痛苦。」
「那錢沒用。」
我弟忽然道,他臉上難得不安:「我當時開玩笑說要吃魚,說只有十五了,要買藥……我說十五能買一條不小的魚了,吃魚比吃藥補。」
後來,那條魚自然是買回來了。
我爸也想起來了。
「你個小兔崽子!」他抖著手上前:「你說的那是人話嗎!」
我弟的抖,眼神慌地給自己找藉口:「那魚又不是我一個人吃了!再說了,爺每晚還和一個屋呢,不也沒發現!」
被眾人盯著,我爺難得有些侷促。
準確地說,這種侷促從下了車就有了。
離那個山,他好像一下子就失去了說一不二的氣勢,後背也微微有些佝僂。
「我,我天天那麼忙,哪有工夫事事關心!」
我爺說著,視線落到我媽上:「你這個當兒媳婦的都不知道關心自己的婆婆嗎?」
我媽不願意背這個鍋。
可也不敢反駁,只能僵地轉移話題:「現在追究是誰的責任也晚了,咱們還是早點找到錢——找到媽。」後面幾個字,小得幾乎聽不到。
這一句話,像是給在場的所有人一塊遮布。
原本凝滯的氣氛再次破冰,幾個人的視線轉了一圈,又回到警察上。
警察有些無語。
他下翻白眼的沖,對著我開口:「我同事發現了幾個可疑的監控視頻,需要你們去幫忙確認一下是不是走失的陳秀慧。」
8
監控片段並不長。
我坐的是路邊的大。
監控倒是很清晰,只可惜鄉鎮資金有限,不能像大城市那樣覆蓋。
警察拖進度條,調整了一會兒,指著走路一瘸一拐的黑點:「這是不是陳秀慧?」
這是。
只一眼我就確定了。
只是我很從這個角度看過。
面對我時,永遠都是溫和地笑著。
至于背影,永遠是看我的多。
無論何時我回頭,後總能對上飽含鼓勵和包容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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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靜靜地看著,眼角有些潤。
我爸搶先回答:「這肯定不是啊,我媽又不是瘸子。」
我爺沒說話,眼神半瞇著,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「你確定?」
被再次詢問,我爸有些不自信了,求助地看向我媽。
「那是你親媽,你看我幹嘛。」
我媽躲到我弟後:「不過我記得,走路好像是有點一高一低的。」
負責記錄的小警察幾乎氣笑了:「你們這一家人可真有意思,自己親人都認不出來。」
他的視線轉向我,語氣有些不耐:「你呢,你也認不出來?」
我咽了咽口水,開口:「是……」
「是。」
我爺忽然開口,神復雜地看向我爸:「當年你年紀小,貪玩進後山,遇到了野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