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媽為了保護你,半條被咬得模糊……家裡窮,沒錢給看,落下病。」
「我,我不記得了。」
我爸明顯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。
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我爺,張了又合,迎上週圍人的目,有些手足無措地辯解:「我那時候太小了……」
至于為什麼後來沒發現,大概是因為已經習慣了。
人總是會習慣地忽略自己邊人的變化。
「是,你那時候年紀小,見到你媽就哭。你媽為了你,專門在鞋底墊了一塊木頭,讓自己走路不那麼歪。」
我猛地低頭,拼命掐著自己,掩下心頭湧上的酸。
腳其實是最貴的一個。
熱了不行,涼了不行,走路鞋底太會累,太又會磨腳。
可的腳不怕。
的一隻腳,下面是層層疊疊摞起來的老繭。
那是被無數次磨破又癒合的傷口。
可一次也沒說,一次抱怨也沒有。
我曾經問過,這樣不疼嗎?
可總是說,忍一忍就好了。
忍一忍,一切都會過去的。
那時候我已經模糊懂點事了。
我趴在懷裡問:「那要是過不去怎麼辦?」
的目緩緩落到院子裡隆起的小包,聲音縹緲得幾乎聽不清:「過不去啊……那就是命了……人得認命啊。」
「啪嗒。」
兩滴眼淚落到紙上,暈開了的名字。
,所以你認命了嗎?
9
確定人沒有找錯後,我爸一反常態地安靜下來。
他站在警察後,雙手不自覺地抖著。
似乎在回憶著什麼,又像是在走神發呆。
螢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。
我巍巍地上了車,坐在了靠窗的位置。
不怎麼練地拉開了車窗,手探出去,試圖抓住春風。
車子發了,消失在畫面的盡頭。
「這輛車子是長途大,我們聯係過司機,據他所說,陳秀慧中途就下車了。」
「下車的地點是個偏僻小道,沒有監控,他也不知道陳秀慧去了哪裡。」
線索又中斷了。
我鬆了鬆手中握的病歷單。
「我們分析過,是有目的地選擇這條路。」
警察繼續開口:「你們作為家屬,有沒有什麼可以提供的訊息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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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車是去哪裡的?」
我爺忽然開口詢問。
「江西。」警察回答。
江西,是我多年不曾回去的故土。
「回家了。」
這一句話說出來,我爺的聲音都不自覺地發:「這個死老婆子,恨我!當年不讓回家!現在就要卷走錢來報復我?!」
「我要打死!我一定要打死!」
他猛地轉,推搡著我爸跟他走:「走,我們現在就去江西!現在就去找那個死老婆子!」
我爸一直沉默著。
他瓣了,像是想說什麼。
可當視線落到我弟臉上,他又將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。
「都是一家人……哪有什麼隔夜仇……這麼多年不都好好地過來了嗎?」
他不知道是安我爺,還是安他自己:「父母為了孩子付出不是正常的嗎?媽肯定不會那筆錢的。」
「嘖。」
人群中不知道誰發出的冷笑。
爺充耳不聞,只一個勁地拉著爸出門:「我要打死。」
他不斷地重復,一遍遍地重復。
好像如此,就可以下心底忽然翻湧上來的不安和慌。
「我帶你們過去吧。」
給我們做記錄的警察起:「路上我們會和江西那邊聯係,聯合找人。但是車子坐不下那麼多人,你們家最多去三個人。」
「我去!」
「我去!」
我爺和我爸同時開口。
至于最後一個名額,我爺的目從我弟上落到我上:「多魚也跟著吧,你疼你,到時候你勸勸……咱們都是要死的人了,沒必要這麼計較。」
「嗯。」
我再次低下頭,像以往一樣,溫順地應聲。
10
晝夜不停地趕路,不過三兩天,就到了我老家。
我爺的已經很疲憊了,可當看到連綿不斷的山峰時,又來了些神。
「這路可比當年好走多了。」
他摁下車窗,扭頭和我爸說話:「當年我娶你媽的時候,那可費了好大的勁。去他們家都得備著把刀,一邊走,一邊砍雜草,哪有現在的條件。」
「你外婆當年不同意你媽跟我走。但你媽脾氣倔,非說跟著我就算吃泥丸,喝黃水也願意。」
「你外婆擰不過你媽,哭淚人兒把你媽送到我手裡,讓我把你媽背下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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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媽那時候老沉了,我走的時候都仔細再仔細,生怕一個不小心給你媽摔了。」
「走到一半的時候,下雨了。山路,你媽就鬧著要自己下來走,說怕我給摔了……實際上我知道,是你媽心疼我累著。」
「我當時沒把你媽放下來。我說我娶不是為了讓吃苦的,我……」
我爺猛地閉了。
他好像終于想起來,我嫁給他之後,吃了多苦。
他將頭埋在手裡,直到下車也沒再抬頭。
車安靜無聲。
我靜靜地看著前方,只當他放了一個屁。
警察的視線從後視鏡中和我對上,對我出一個笑。
我扯了扯角,別開眼,將視線落到外面。
車子疾馳中,很快就到了我的孃家。
這麼些年過去,原本的小破村已經變了明亮的雙層樓小區。
一輛警車停在路邊,看到我們過去,沖著我們招了招手:「這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