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前面那戶就是陳秀慧的孃家。」
警察沒有看我們一家,只冷著臉介紹:「陳秀慧在村裡的名聲不是很好,說是爹孃死了也不回來奔喪。」
「在你們之前,我們也嘗試和陳家人通,但都失敗了。」
警察說著,帶著我們往那戶人家去:「現在的陳家是陳秀慧的哥哥當家,他下面有兩個兒子都家了,還有一個小孫,在外地上學。」
「不過有一點你們要注意,陳家對于陳秀慧的敵意很重。小一輩的孩子都沒有聽說過自己還有個姑姑,所以,不一定會回來。」
我爺默不作聲地跟上。
誠如警察所說。
在我們告知來意的一瞬間,大門就被猛地甩上。
等到再次開門,迎頭就是一盆冷水潑了出來。
我在最後,沒有被潑到。
我爺站在最前面,一頭一都是水。
他抹了一把臉,沒管漉漉的服,開口:「讓陳秀慧出來。」
「我都說了幾遍了,我不認識這個人。」
中年男子面冷凝:「快點滾!」
「讓跟我走!」
我爺好像只會說這一句話。
中年男人將手裡的盆一摔,被氣樂了:「往日有見過上門找貓找狗的,還是第一次見上門找媽的。怎麼,這麼大人還沒斷?」
我爸上前扶住我爺,臉一陣青一陣白:「我媽生病了。」
這個時候了,他倒是知道不能說是卷錢跑路了。
警察看了他一眼,沒有打斷他的話。
我爸像是得到什麼鼓勵,繼續開口:「你讓我媽出來吧,這個病,沒幾天日子了。」
中年男人猛地抬頭,眼神從我們幾個人上依次劃過,最後咬了咬牙,手準備關門:「我們家沒有這個人,是死是活都和我們沒關係!」
他臉黑得要殺,我爸也不敢阻攔。
就當門要關上的時候,裡面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。
「開門。」
中年男人錯愕地扭頭:「爸!」
「開門。」
聲音的主人又重復了一遍。
中年男子不不願地打開門,出老人的全貌。
這人長得和很像。
一看就知道是一家人。
老人沒有讓我們進去,自己在幾個兒孫的攙扶下,慢慢走下臺階,站到我爺面前。
我爺爺難得氣弱:「大哥。」
一句話還沒有說完,老人忽然抬起拳頭用力打向我爺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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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下太過猝不及防,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。
老人打了一拳仍不肯罷休,還要追著我爺打。
我爺手臂抬起又放下:「我來找秀慧的。」
老人充耳不聞。
我爸想上前幫忙,被中年男子帶著攔住:「長輩的事,你一個小輩就別摻和了吧。」
面對面前明晃晃的拳頭,我爸憋了聲,看向一邊的警察:「你看他們啊!管一管啊!」
「都這麼大歲數了,打能有多勁,等打累了就分開了。」
黑臉警察回應:「我們現在過去攔著,萬一勁用大了,傷著哪裡了才更麻煩。」
沒有別人的阻攔,老人又結結實實給了我爺幾拳,然後才扯著他的領子質問:「你憑什麼那麼欺負我妹妹。」
一句話說出來,老人的聲音已經哽咽。
他的眼淚劃過臉上皺的皮,聲音沙啞至極:「你憑什麼那麼作踐我妹妹!」
我爺了,半天說不出話。
「你不想要,就把還給我們啊!」
「爹孃沒了,還有我這個大哥!」
「我沒了,還有我的孩子,我的孫子!」
「是有家的,不是沒有家的野貓野狗!你是把聘走的,不是我們強賣給你的,你憑什麼這麼對啊!」
老人的質問聲不大,因為帶著哭腔,不仔細聽甚至連他說什麼都聽不見。
「我爹孃死的時候都在喊你知不知道!」
「我爹孃死都沒有看上最後一面,你知不知道!」
「我等等了那麼多年。我想著,只要好,不回來就不回來了。可你告訴我,這麼多年,過得好不好!」
這句話,警察也問過我。
我看著我爺,這麼多天,第一次開口:「爺,你回答啊,你對我,這麼多年,你對好不好啊?」
我爺子劇烈抖,他張了張,半天從牙裡出一句話:「過日子,哪有那麼多好不好,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?」
「我去你媽的。」
舅爺爺又是一拳跟上:「你自己怎麼不過這樣的日子!」
他說得兇,可是年齡在那裡了。
這一拳下去,我爺沒多大事,他自己反而不上氣了。
我心裡一,剛準備上前,之前堵門的中年男子快步越過我,扶住了舅爺爺,幫他順氣。
舅爺爺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站直了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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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氣神像是陡然消失了,對著我爺和我爸擺了擺手:「你們走吧,秀慧沒有回來,也沒有臉回來。」
11
我們被攆了出來。
但爺爺不肯離開。
「你一輩子就在這兩個地方打轉,絕對不可能去別的地方。」他說得信誓旦旦。
我爸沒有吭聲,默默在附近定了賓館。
警察也就近定了一間,準備明天再去找找線索。
傍晚,我和警察一起去買飯,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。
「你知道你生病了嗎?」他忽然開口。
我猛地抬頭看著他,不太明白他的意思。
他笑了笑:「那我換個方式問你。」
「如果你知道你生病了,還會讓離家出走嗎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