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從他的臉上,看到任何一種不願,或是厭煩反對。
可青年低著頭,甚至紅了耳尖。
……算了,他瘋了。
8
點餐時,我終究是手下留,點了份鴛鴦鍋。
讓沈知瑾吃那份沒有什麼味道的清湯鍋底。
我沒想到,他一個人份量那麼大,人均消費兩百的地方,他吃了一千多。
我驚悚地看著他:
「你的胃是無底嗎?」
青年將條吃下,放下筷子,靦腆又不好意思道:「是我吃得太多了嗎?
「對不起,我好。」
他眉眼低垂,可憐兮兮的。
我被他看得不自在:「我不是這個意思,我只是覺得,吃這麼多,你不撐嗎?」
撐嗎?
好像並沒有呢。
怪認真地想,如果能,它可以一口氣吃下十幾個和它妻子一樣的人類。
「其實我還可以吃更多的。」
見沈知瑾還要繼續點菜。
我只當他失蹤這幾天瘋了。
我趕攔住道:
「別吃了,明天再來吃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你把胃吃壞了,明天要再來一趟醫院。」
我可不想再陪他來。
沈知瑾好像錯會了我的意思,勾人的狐貍眼彎起,順勢拉著我的手,開心地問我是不是在關心他。
見慣了青年西裝革履的冷漠模樣,今日他眉眼淺彎,有著不符合他格的黏人。
我心底湧起一強烈的陌生,不是神上的陌生,就是——他好像是另一個人。
我下意識開口:
「沈知瑾?」
「嗯。」
他應道,眨眼:
「怎麼了?」
「沒什麼。」
我自顧自地搖頭。
肯定是近幾天的天氣不算太好。
下雨把我也下得神恍惚了。
他怎麼可能不是沈知瑾呢?
我拉起他的左手檢視。
青年清瘦的腕骨上長著一顆小黑痣,食指和中指間也有一顆。
小痣長的地方都一樣。
他是沈知瑾。
9
吃完飯回家正是車流高峰期。
天飄起了濛濛雨。
聽夠了千篇一律的歌。
我百無聊賴地關掉了車載音樂,按下自搜臺鍵,嘈雜的頻段切換聲中,響起了道低沉又沙啞的男音。
【歡迎鎖定頻道 83.7,這裡是《怪談檔案局》,我是主播小王,我想問您,或許,您聽說過偽人嗎?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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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敲在車盤上的指尖頓住。
那聲音繼續道:
【它們長著和你我別無二致的臉,說著悉的話,甚至能模仿你最親近人的語氣。
【偽人經常潛伏在人群裡,等待著某一天悄無聲息地替換掉,被他復制記憶與模樣的真實人類。
【你是否經歷過,和邊人說話時,突然覺得他陌生得可怕?卡頓亦或者僵,別懷疑自己——】
那道男音驚恐地催促道:
【快逃!他可能不是——】
「咔嗒」一聲。
我心有餘悸地將電臺關掉。
車詭異的安靜。
明明天還沒黑,夕金紅。
我心頭湧上難以言說的驚悚。
我僵地扭頭看向副駕駛。
令我到不安的對象,此刻正側過,一眨不眨地看著我。
滿眼星星,滿眼意。
沈知瑾像個好奇寶寶發問:
「嵐嵐,你的作好僵呀,眼珠轉得也不自然,你是偽人嗎?」
……得沒邊了。
我怒罵道:
「你才是偽人,你全家都是。」
還有嵐嵐是什麼鬼?
「不許我嵐嵐,很噁心。」
「哦……」
怪委屈地點頭。
偽人是一個很壞的詞嗎?
它不是偽人。
嵐嵐也是它絞盡腦,從那些雜的記憶中,好不容易到了溫嵐,想了好久的稱呼。
可是他的妻子不喜歡。
好難過。
10
到了目的地,我準備讓沈知瑾下車,扭頭看去,青年側著臉看向窗外,也不說話。
我才不管他如何,語氣強:
「到你家了,下車。」
「沒有啊……」
他悶悶道,聲音有點兒啞:
「這不是我們今天出來的家。」
「那是我家。」
我下車,拉開副駕駛的車門。
剛要催促他,發現沈知瑾的眼眶和鼻尖紅紅的,濃的睫沾著淚,像哭過一樣。
我頓荒謬,不敢相信:
「你剛剛哭了嗎?」
哭?
怪不知道什麼是哭。
但是第一次流淚。
它剛剛忽然到好難過。
不過看它妻子的反應,「哭」,這應該不算是一個特別好的詞匯。
于是,怪說「沒有」。
這反駁並沒有什麼說服力。
我不想再計較沈知瑾哭沒哭,催促他下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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笑話,就算他現在了點兒記憶又怎麼樣?
醫生說他遲早會恢復,更何況他一個年人,還能照顧不好自己?
我顯然是低估了對方的厚臉皮。
他坐在副駕上,雙手死死地拽著安全帶,一臉抗拒地搖頭:
「我不去,我要和你在一起。」
「這是你家不是我家。」
「這不是我的家,我不要了!」
「你不要就凈出戶吧,財產什麼的都是我的了!」
「嗯嗯!」
沈知瑾重重點頭,生怕我反悔般,迫不及待道:「是你的,我也是你的。」
我早該料到——他摔壞了腦子。
見他死活不下車。
我也被氣笑了。
確定似地再問他最後一遍:
「不回你家,非要跟著我是吧?」
「嗯嗯。」
「好啊,那你跟著吧。」
我重新回到車上。
一路上極其安靜。
我沒再同他說一句話。
11
到了家,我沒讓沈知瑾進屋。
對上他那雙滿含期盼和意的眼,我「啪」的一聲關上門,毫不留地將他拒之門外。
並朝門外的他再次強調:
「第一,我現在不喜歡你。
「其次,我家也不歡迎你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