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只好又重復了一遍:「姑姑,我……」
人不耐煩地瞪了我一眼,「行了,跟我走吧。」
穿過泥濘不堪的鄉間小道,我們停在一間低矮的土房前。
姑姑家比想象中更破敗,牆皮剝落,出裡面斑駁的土坯。
一個拄著柺杖的男人叼著菸鬥從屋裡踱出來,不住地咳嗽。
他眯著眼打量我,抖了抖菸灰:「這就是你哥說的那個?瘦得跟猴似的,還是個殘廢!」
姑姑立刻堆起笑臉湊過去:「當家的,我哥說了,只要給口飯不死就行,每個月給這個數。」
隨後,得意地出兩手指。
男人咧開滿口黃牙:「當真?」
「千真萬確!你看,這月的錢都給了……」
姑姑把鈔票甩得嘩嘩響。
兩人相視而笑,投向我的目,像是在估價一件牲口。
從那天起,我在這間土屋裡住了下來。
房間狹小,窗戶破了個,夜裡總灌進冷風。
但至,我不必再被推來推去了。
姑姑總說,孩子不能吃太多,胖了沒人要。
于是我每天只能吃一頓飯,不是紅薯就是土豆。
和隔壁豬圈裡的小豬吃得一樣。
常常得發昏時,我會撿表哥掉在地上的零食碎屑。
可一旦被他發現,他就放出院裡的大黃狗追我。
我拼命跑,他們就在後笑得前仰後合。
因為只剩一隻手臂,我幹活總是笨手笨腳。
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餵豬,作稍慢就會捱打。
這樣的日子日復一日。
每當割完豬草,走在田埂上,看著那些揹著書包放學回家的孩子,我心裡總會泛起一酸楚。
我也能上學,可這個念頭,我從來不敢說出口。
直到那天,姑父喝得酩酊大醉。
他搖搖晃晃走進房間,一把掐住我的肩膀,指著窗外那些放學的孩子,滿酒氣地問:「招娣,想上學不?」
我愣住了,以為自己聽錯了,只能茫然地看著他。
姑父打了個濃重的酒嗝,惡臭撲面而來:「想不想?像他們一樣背書包上學?」
我用力點頭,心臟怦怦直跳。
他咧開滿口黃牙笑了:「可是你沒戶口啊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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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。
我失落地低下頭。
姑父突然湊近,整個子下來,在我耳邊噴著熱氣:「不過姑父有辦法讓你讀書……只要你乖乖聽話……」
那隻糙的手突然探進我的服。
「姑父,你幹什麼!」
我拼命掙扎,卻被他死死按住。
「小東西,我養你這麼久,該回報我了。」
「你姑姑又老又醜,還是你水靈……」
黏膩的唾糊在我臉上。
我用盡全力氣踹了他一腳,卻被他輕易拽住腳踝。
「啪!」
一記耳甩在我臉上。
「還敢反抗?活膩了!」
眼看他又要撲下來,我急中生智朝視窗大喊:「姑姑!」
他作一僵,慌張地起張。
發現院裡空無一人後,眼神變得猙獰:「小雜種,敢騙我!看我不弄死你!」
就在他撲來的瞬間,我抓起牆角的鐮刀,狠狠砍向他的肩膀!
鮮噴湧而出。
我顧不上害怕,奪門而出。
剛衝到院裡,就撞見了買菜回來的姑姑。
看見我上的,嚇得愣在原地。
這時姑父捂著傷口跌跌撞撞追出來,鮮從他指間不斷滲出。
「哎呦!當家的,這是怎麼了?」
姑姑的菜籃砰然落地。
我趁機從邊閃過,拼命向外奔跑。
不敢回頭,一直跑,一直跑。
5
不知道跑了多久,連腳上的鞋子掉了一隻都渾然不覺。
我一邊跑,一邊低聲音啜泣。
時不時驚慌地回頭,看他們有沒有追上來。
口被恐懼攥住。
我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,要承這樣的對待。
明明我和小宇小豪一樣,都是爸爸媽媽親生的孩子。
明明爸爸每個月都有給姑姑生活費,甚至比當初給王的還要多。
明明我已經很聽話了,什麼活都搶著幹。
明明我每頓都吃得很很……
可為什麼?
為什麼他們還是要這樣對我?
天上飄起了細雪。
我終于跑不了。
在路邊找到一間破敗的土地廟,蜷在角落捱過一夜。
第二天清早,我是被醒的。
從昨天早晨到現在,我什麼都沒吃。
走到河邊,俯灌下幾口冰涼的河水,胃裡一陣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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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繼續茫然地往前走。
不知不覺,竟走到了鎮上。
剛出籠的包子香氣撲面而來,我下意識了空空的口袋。
這時,我看見包子鋪旁有位老爺爺正在賣小狗,面前的紙板上寫著「10元一隻」。
我忽然靈機一,走上前怯生生地問:「爺爺,我能在您旁邊蹲一會兒嗎?」
他點了點頭。
于是我默默拿起那塊紙牌,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。
路人來來往往,老爺爺籃子裡的小狗越來越。
最後只剩下一隻缺了條前的小黑狗,安靜地蜷在角落。
每有路人經過,我都努力直脊背,用最懇切的目過去。
可不知為何,人們寧願花十塊錢買一隻小狗,也沒有人多看我一眼。
老爺爺從口袋裡掏出半個皺的大餅:「娃娃,了吧?拿著吃。今天謝謝你,我要回去了,你也回家去吧。」
我怔怔地接過那半塊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