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意識渙散的最後一刻,我約聽見前排男人的談:
「陳桂代了,說直接送到張家村關起來。等辦完酒席,我們就能拿到錢……」
「這丫頭片子,看還往哪兒跑!」
無盡的黑暗吞噬了我。
9
再次醒來時,我發現自己手腳被麻繩捆得死,裡塞著破布,渾痠痛。
環顧四周,是一間陌生的土坯房。
破舊的窗欞上,那個歪歪扭扭的大紅喜字格外刺眼。
外面傳來喧鬧的鑼鼓和鬨笑聲。
我拼命扭,用頭撞擊床板發出悶響。
過了一會兒,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,進來的竟是姑姑陳桂。
「招娣啊,別白費力氣了。」
悠閒地嗑著瓜子,「你爹媽早就不管你了,姑姑這可是給你找了門好親事。村長家條件好,不嫌棄你條胳膊,你就知足吧!」
我發出憤怒的嗚咽,卻手想我的頭:「從小就這麼倔。等你當了新娘子就明白了,這都是為你好。」
鎖上門離開後,我又掙扎了許久,繩子卻越勒越。
外面的鑼鼓聲漸漸平息,喧譁聲卻越來越近。
突然,門被猛地撞開,一個穿西裝戴紅花的胖小子被人群推搡著進來。
他看起來憨憨傻傻,周圍人起鬨著:「新郎快房啊!」
我心一沉。
趁那些人關上門,只剩那個胖子一人時,我猛地用頭撞向桌角。
胖子慌忙撲過來攔住:「媳婦兒別撞!會疼的!」
我抬起淚眼著他,示意他解開繩子。
他笨手笨腳地照做了。
剛能開口,我立刻跪倒在地:「求求你放我走吧!我是被綁來的!」
可他傻呵呵地笑了:「我知道啊。」
這句話像冰水澆全。
原來,他知道。
最後一條賣慘博同的生路,也斷了。
「俺爹說他花了二十萬買的你。」
他著手,憨厚的臉上帶著幾分得意。
「他說啦,條胳膊不礙事,照樣能給俺生大胖小子。」
我笑了,笑聲裡帶著哽咽,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多可笑啊!
從前被視作累贅的我,如今竟也值這個價錢。
要是生父生母知道了,會不會有一後悔?
抬起唯一的手背抹去淚水,那胖子卻忽然安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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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笨拙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皺的手帕,又出兩顆裹著紅紙的喜糖,小心翼翼遞過來:「媳婦兒,你別哭……吃糖,甜。」
看著他單純的眼神,一個念頭突然閃過。
我立刻捂住肚子彎下腰:「我、我肚子疼……想上廁所,茅房在哪兒?」
他連忙指向窗外:「後院就有,俺帶你去。」
我瞥了眼前院喧鬧的酒席,絕不能從那裡走。
「等等!」
我拉住他,低聲音,「我們那兒有個規矩,新娘子當天不能走正門。我得從窗戶爬出去,但你得留在屋裡,使勁拍床板製造靜,還要數到五百……這樣神仙才會保佑我們早生貴子。」
他眼睛一亮,用力點頭:「俺懂!俺數數可快了!」
看著他老老實實趴在床上開始拍打被褥,我立刻翻出窗戶,跌進後院草叢裡。
不敢回頭,拼命向前跑。
夜風刮在臉上生疼,那條空的袖管在風中晃。
這一幕何其悉。
就像很多年前,那個從姑姑家倉皇逃出的夜晚。
10
我拼了命地跑了一整夜,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,才終于拖著疲憊的子跑回了鎮上。
可柳家門口卻滿了黑的人群。
我著氣撥開人群,看到的竟是一個刺目的靈堂。
兩漆黑的棺材靜靜擺在正中。
柳永哲一孝服跪在靈前,脊背得筆直。
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,直到抬頭看見靈位上那兩張悉的照片——是柳爸爸和柳媽媽!
「這是……怎麼回事?」我聲音發。
眾人看見我一紅嫁出現,紛紛出驚詫的神。
隔壁粥鋪的大媽一把拉住我:「寶妹,你怎麼回來了?你不是……」
柳永哲緩緩抬起頭。
那雙曾經總是帶笑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恨意。
「你還敢回來!」
他猛地抄起地上的木塊向我砸來。
「你這個災星!滾出我家!」
木塊擊中我的額頭,溫熱的順著臉頰落。
「哥,到底怎麼了?」
我哭著要衝向棺材,卻被他狠狠推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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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不是找你親生父母去了嗎?不是不要這個家了嗎?」
「我爸媽都死了!都是因為你……你滾啊!」
他聲音嘶啞,每個字都像刀割在我心上。
周圍人急忙上前拉住他。
我癱坐在地,渾發抖。
隔壁阿媽將我拉到一旁,低聲音:「孩子,就算找到親生父母,也該好好說清楚啊。柳家爸媽看到你留的紙條,扔下工作就開車出去找你,結果半路出了通事故,當場就……哎,造孽啊!」
「紙條?什麼紙條?我從來沒有留過什麼紙條!」
阿媽愣住了:「可那信上明明是你的筆跡……」
就在這時,一個紙團又砸向了我。
「都是因為你,現在,請你立刻滾出我家。我爸媽也不會想看見你的。」
我蹲下抖著將那團紙開啟。
悉的字跡刺得眼睛生疼。
那分明是我的筆跡,上面寫滿了與柳家斷絕關係、要回到親生父母邊的決絕話語。
「這不是我寫的!我從來沒有……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