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有些猶豫,但還是照直說。
「聽說你妹妹老是帶一堆人去你家鬧。
你爸媽還被打傷住院了,他們託人帶信,想和你見一面,說是要道歉。
你……想見嗎?如果想的話,我們就早點回去。」
我搖搖頭,拒絕了。
「無論他們是不是真心的,我都不需要了。
以前我一味順從,只想從他們上得到哪怕一點點。
但是我現在不在乎了,我知道真正的是什麼樣。
他們給的,從來都不是。
不就是不,也沒什麼理由,我也不想聽他們找藉口。
我現在很幸福,有你,還有真正我的媽媽。」
張偉銘心疼地將我抱進懷裡。
10.
我和張偉銘結束了月旅行後,直奔廢品站。
廢品站一如既往,滿是堆積的舊,讓整個空間顯得狹小。
這個廢品站早該廢棄了。
張偉銘的公司已經開在了高檔的寫字樓中。
可婆婆不捨得,一直守在這裡。
無論是破銅爛鐵,還是一個塑料瓶、一塊廢紙板,這裡都收。
而且給出的價格一直高于其他廢品站。
婆婆說,來這裡的人,有些是流浪的小孩,有些是滿頭銀髮的老人,也有些一看就是生活短暫進困境的年人。
總要有個地方,可以讓人直腰板,用雙手換來一餐飯食。
「媽,我們回來了!」我大聲喊道。
前二十幾年的人生,不敢大聲喊出這個字,現在想怎麼喊就怎麼喊。
婆婆的聲音在一摞碼得老高的廢紙箱後面傳來。
讓死氣沉沉的空間瞬間有了活力。
婆婆綁著舊圍,拿著本子記錄,看到我們,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。
「回來就回來,吼什麼吼。」
整個人還是冷冽的、嚴肅的,看起來依然不好親近。
我卻由衷地覺得幸福。
行李丟給張偉銘,就跑過去搶過的賬本。
「媽,我來,我來記。」
作太大,撞倒了摞起的紙殼。
「手腳!」婆婆訓斥一句。
然後就低頭開始整理起來。
我又喊道,「媽,我來,我來!」
「行啦,你別添都不錯了!」婆婆大喊。
「那讓張偉銘來。」我提議。
「這個可以有。」婆婆回答。
張偉銘剛放好行李,認命地跑過來,翻了個白眼之後開始幹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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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婆婆互相使眼,笑。
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天,我卻異常幸福。
番外一:
張佳慧出生時,媽媽死了。
三歲時,爸爸死了。
所有人都說命,克親人。
親戚避之不及。
最後爺爺做主,一擔糙米,被送去給人家當養媳。
從小長到大,無數的活要做,無數的辱罵要聽。
不是在捱打,就是在捱打的路上。
張佳慧沒機會笑,角越來越下垂,一臉苦相,看著更加不討喜。
也不想的,可是的人生沒有給微笑的機會。
十四歲這年,張佳慧還沒嫁給這個家的兒子,卻被這個家的男人佔了子。
從此以後,張佳慧除了克父母之外,又落了個勾搭人的壞名聲。
這家的兒子氣得跳腳,離家出走,一頭栽進塘裡淹死了。
張佳慧被打得遍鱗傷,趕出村子。
又又疼,暈倒在鎮上一家包子鋪前,被這家夫妻撿了回去。
張佳慧在包子鋪留了下來。
吃苦耐勞,每天天不亮就幹活。
吃飯也不敢吃飽,怕人家嫌棄,只是略微填填肚子。
就這麼當牛做馬待了兩年,吃不飽穿不暖,但總算沒再捱打捱罵。
老闆娘對還好,但是老闆娘和一樣,沒什麼話語權,只能給塞點東西吃。
十六歲這年,老闆讓張佳慧嫁給鎮裡殺豬匠,不願。
老闆臉直接黑了,直說:「彩禮我收了,你又不是黃花閨,還挑上了?
不嫁,我也會把你綁到他床上。」
當天晚上,老闆娘塞給一點錢,讓跑,能跑多遠跑多遠。
張佳慧跑了。
又回來了。
因為跑到一半的時候,聽到有人說,包子鋪老闆娘死了。
張佳慧紅著眼睛衝回來。
第一次發狠,抄起燒鍋的鐵鉗就朝男人揮去,怒吼道:
「你殺了,我一定會讓你坐牢!」
男人臉兇狠。
「瞎說什麼,我老婆不好,一直害病,鄰居都知道的。
自己想不開吃藥死的,和我有什麼關係?」
當時的社會法治還沒那麼完善,哪怕知道和老闆不了關係,可沒有人敢站出來。
張佳慧打不過他,也吵不過。
扭頭把自己賣給了殺豬匠。
一分錢不要,唯一的要求就是把包子鋪老闆送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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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報案,有人敢出來作證,一切都很順利。
張佳慧嫁給了殺豬匠。
本以為會過得很痛苦,可沒想到那是最幸福的日子。
不說有多好吧,但吃飽穿暖,甚至殺豬匠還偶爾會給買零。
這對很多人來說,再普通不過。
但對張佳慧來說,已經是頂好的日子。
可惜天不遂人願,殺豬匠死在了一場瘟疫之中。
張佳慧又落了個“剋夫”的名號。
被婆家趕了出來。
張佳慧原本臉上出的一點笑意,又徹底沒了。
後來才知道,的肚子裡有了孩子。
一路走,一路靠著做最苦最累的養活自己和孩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