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也不回地把我甩在尾氣裡。
心中鬱氣升騰,無發洩。
腦海中轉了很多個想要離開這個家的念頭,卻還是被我一一按了回去。
離婚。
不要這兩個眼裡只有爸爸的孩子。
說起來容易。
但哪怕是一塊石頭,抱在懷裡二十年,也是有了的。
更何況是兩個活生生的孩子。
從呱呱墜地,到牙牙學語,我一個人把他們拉扯到這麼大。
怎麼捨得說不要就不要呢?
我安自己。
他們可能只是因為小時候太乖,叛逆期來遲了。
或是……
畢竟我這個媽,只是個家庭婦。
不像他們爸,有地位有價。
我們這些常年在家,自己和自己對話的家庭婦,很擅長找藉口原諒別人的。
按理說,這事可能像往常無數次一樣,我自己氣了一陣就過去了。
如果不是周凱忘了遮蔽我的朋友圈。
讓我看到了那張照片。
03
周凱從不跟我合照。
他說:
「老夫老妻,皮皺鬆滿臉褶子,有什麼可拍的。」
但現在。
這個站在樹蔭下,攬著穿米風子,笑得眼角開花的老頭子。
又是誰呢?
這人我認識。
宋秀梅,和我的名字只差一個字。
前兩年,周凱同學聚會,帶回家裡做客。
跟我介紹說,這是他多年未曾見面的鄰家姐姐,曾經幫了他不忙。
此時。
他照片配文是:
知己同行,歲月靜好,中秋佳節,闔家團圓。
兒給他點了個贊。
兒子在下面評論:
老頭,懂浪漫啊。
明明只是十月。
我卻像是隆冬。
從頭到腳,都是冷的。
是了。
今年國慶,也是中秋。
他們闔家團圓。
那我呢?
他孩子的媽。
他二十多年的妻子。
算什麼。
我不死心。
靈一閃,進兒子的房間,電腦是開著的。
微信也在上面掛著。
我向來尊重孩子私,所以他也懶得設碼。
此時,正方便了我。
我點開周凱的朋友圈,一條一條往下看。
九寨,他們有一張大合照。
三亞,他們有一張大合照。
我一頁一頁地翻。
像是在剝一個腐爛的洋蔥。
越剝越噁心。
越剝越想流眼淚。
原來這幾年,他帶著這個「老朋友」,走遍了山南海北。
而我的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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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僅全部知。
甚至參與其中。
他們從來沒跟我提過半個字。
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下來。
砸在手機螢幕上。
我輕輕拂去,準備打電話質問周凱。
卻在看清下一張照片評論區的時候,突然頓住了。
我認得那個頭像,那是我和周凱同鄉的老同學。
他問:
「秀玉可真厲害,考上那麼好的大學,當了教授,現在現在變得這麼好看了。」
周凱回:
「養尊優嘛,氣質自然會有些變化的。」
別人把認是秀玉。
那我是誰?
這個人,佔了我的丈夫、我的孩子。
連我的名字和份,也一起據為己有了嗎?
實在荒誕。
04
我就這樣窩在椅子上,想了很久。
一直想到從前。
我和周凱當初在鄉下隊的日子。
那時候,他不太懂人世故,總是被安排最苦最累的活。
曬得皮黝黑,累得細腳伶仃。
我看他可憐,扯著他去大隊長那裡替他據理力爭。
終于討回了他應得的工分,也如願幫他換了份活。
從那以後,周凱整天跟在我後,幫我挑水,幫我割麥。
旁人起鬨,說他是我挑中的贅婿。
我索直接問他:
「你天天跟著我到底要幹什麼?有話不能直說嗎?」
高大的男人垂著頭,磕磕絆絆地跟我說:
「秀、秀玉,我喜歡你,咱倆件吧。」
一句話說完。
他張得腦門滲了汗。
後來。
我去縣城參加高考,天天盼著通知書。
可等來的卻只有一張紙。
周凱看完,為難地看著我:
「秀玉,你沒考上。要不,我也不讀了,陪你留在鄉裡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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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當時就懵了。
他比我大,已經考了兩回了。
我總不能讓他為了我,捨了前途吧。
我哭著告訴他,如果他放棄上大學,我們倆就分手。
周凱拿我沒辦法,抱著我,拍著我的背安:
「別哭啊,我去還不行嗎?分手可不能隨便說。」
「這樣,等我畢業了,就回來風風地娶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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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雖說你不能上大學,但是你可以當大學生的人,也一樣的。」
「以後,我養你一輩子,絕對不會讓你一點委屈。」
那時候我心裡想,有他這句話也夠了。
雖然這次我沒考上。
我還可以再考。
一年不行就兩年,三年。
反正我學習一直在縣城名列前茅,總不能每年都失誤吧?
可他走了沒多久。
我就發現自己懷孕了,還是雙胞胎。
那年頭,不興打胎,只能生下來。
我爸媽走得早,周凱在家又是個不重視的,公婆本不打算幫忙。
兩個孩子擺在面前。
一個哭了另一個就,一個拉了另一個就尿。
我每天覺都沒得睡,在屎尿裡打轉。
考大學的事也是在周凱的無數個下次中,一年拖過一年。
最後不了了之。
現在想來。
我心裡突然一涼。
心中突然升起一個可怕的念頭。
周凱一向剋制守禮。
為什麼突然在走之前,中了邪似的,每天在我上折騰個沒完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