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這輩子生了兩個孩子。
兒把我當祖宗供，兒子把我當外人防。
在兒家十年，我連碗都沒洗過一個。
去兒子家第三天，兒媳就塞給我一份協議：
「媽，您看看，伙食費、水電、衛生都寫清楚了，咱家規矩多，您得遵守。」
我低頭一看，麻麻十幾條。
什麼洗澡不能超過十分鐘，做飯必須六點前搞定，客廳每天拖兩遍……
最絕的是最後一條：違反三次以上，請另尋住。
我抬起頭，笑了：「行，那咱們就按規矩來。」
第二天，我也拿出了一份協議。
兒子兒媳看完，臉都綠了。
01
客廳裡的空氣有些悶，像是要下雨前的低。
王秀梅坐在我對面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打，眼神飄忽，角掛著那種勝利者的笑。
那是吃定我會忍氣吞聲的笑。
陳強那個窩囊廢坐在沙發角落，頭快埋進裡，手機螢幕的照亮了他那張逃避的臉。
我把那份《家庭共住公約》拿在手裡，紙張輕飄飄的，上面的字卻重得像石頭。
衛生標準嚴苛到變態，連我在哪晾都要規定，伙食費更是張就要三千。
我是來養老的，還是來當長工的？
王秀梅見我不說話，咳嗽了一聲，聲音尖細：「媽，您也別多心。現在年輕人都講究邊界。強子力大，房貸車貸得不過氣，您既然來了，咱們就醜話說在前頭，省得以後鬧矛盾。」
說得冠冕堂皇，每一句都在強調「我的地盤我做主」。
我掃了一眼陳強：「強子，這也是你的意思？」
陳強子僵了一下，頭都不敢抬，含糊不清地哼唧：「媽……秀梅也是為了這個家好，您就……籤了吧。」
好。
真好。
這就是我疼了三十多年的兒子。
我在兒李敏家住了十年，李敏恨不得把飯喂到我裡，婿更是把我當親媽孝順。
因為陳強一句「想媽了」，我收拾行李屁顛屁顛跑過來，結果等著我的是這份賣契。
我拿起筆，在協議末尾刷刷簽下名字：「趙桂芬」。
王秀梅眼睛瞬間亮了，一把搶過協議，生怕我反悔似的吹了吹墨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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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媽，您真是明事理！今晚這飯，還得麻煩您做，我和強子上班累了一天，實在不了。」
翻臉比翻書還快，剛才還是談判對手，現在就是使喚丫頭。
我沒反駁，起進了廚房。
冰箱裡只有兩蔫茄子，幾個蛋。
這就是他們迎接親媽的規格。
晚飯我也沒費心，隨便炒了個茄子，煎了三個蛋。
飯桌上，氣氛詭異。
王秀梅把那盤炒蛋直接端到了陳強和兒子小寶面前。
「強子上班辛苦，得補補。小寶正在長，也不能缺營養。」
一邊說，一邊夾起一塊最大的蛋塞進裡，油花在邊氾濫。
我的面前，擺著一碟不知放了多久的鹹菜疙瘩。
「媽，您上了歲數，醫生不都說要清淡飲食嗎？吃太油膩對管不好，這鹹菜是我特意給您留的。」
王秀梅說這話時，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陳強埋頭飯，筷子在那盤蛋裡飛舞，彷彿沒看見親媽在啃鹹菜。
我看著這一家三口，突然覺得這場景荒誕得可笑。
我沒生氣，反而夾起一鹹菜，放進裡細細咀嚼。
鹹。
真鹹。
鹹得心頭髮苦，卻也讓人清醒。
我不聲地吃完這頓飯，把碗筷一推：「按照協議，做飯歸我，洗碗歸你們。」
王秀梅愣了一下，剛想發作，又想到協議確實這麼寫的，只能不不願地去收拾。
這一夜，我睡得很沉。
因為我知道，明天有一場仗要打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剛矇矇亮。
我就坐在客廳正中央，手裡握著那個跟了我幾十年的黑小賬本。
陳強和王秀梅打著哈欠出來，看見我這陣仗，都愣住了。
「媽，您起這麼早幹嘛？嚇人一跳。」陳強抱怨道。
我沒理他，把一張列印好的A4紙平鋪在茶幾上，旁邊放著計算。
「昨天簽了你們的協議，今天該籤我的了。」
我聲音不大，但字字清晰。
王秀梅走過來，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，隨即眼珠子差點瞪出來。
「《養費及贈與追償清單》？趙桂芬，你什麼意思？」聲音瞬間拔高。
我指著第一行：「陳強，1989年出生，費、尿布費、醫療費，這是這幾年的通脹換算，總計十二萬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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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九年義務教育我不算你的，但高中擇校費、大學學費、生活費，我都記著賬。尤其是大學，你談，每個月多要一千塊，說是買資料，其實是給誰花了，心裡有數吧？」
我瞥了一眼陳強，他臉慘白，那是被揭穿老底的尷尬。
「2015年，你要買房結婚。首付八十萬，是我賣了老房子給你的。那時候說好是借，欠條還在我那兒夾著。」
「2016年，買車，二十萬，也是我出的。」
「這幾年，我也沒補你們，逢年過節的大紅包，孫子的歲錢，零零總總加起來……」
我按下計算，「歸零歸零」的聲音在死寂的客廳裡格外刺耳。
「總計二百八十萬四千三百。抹個零，二百八十萬。」
我抬起頭，看著面無人的夫妻倆，笑了笑。
「既然要算賬，咱們就親兄弟明算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