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小時後,急診室燈滅了,婆婆蓋著白布的尸被推了出來。
醫生再次走出來,他摘下口罩,對我搖了搖頭。
「我們盡力了。送來得太晚,癌細胞也已經全面擴散……請節哀。」
我僵在原地,只覺心一片悲涼。
我打了幾個電話給張昊,他都不接聽。
在醫生的催促下,我只好先同意了將媽媽的尸火化。
我發訊息告訴他媽媽尸已經火化,卻沒有任何回應。
火化結束,我滿懷沉痛地抱著寫著婆婆名字的骨灰盒走了出來。
突然,一個 50 多歲面黝黑的農村男人,帶著個壯實小夥,沖上前來。
為首的年長男人看到我,試探著開口:「你是……張昊的媳婦?」
我麻木地點了下頭。
他臉上立刻出一種「找到正主」的急切,出手來搶我懷裡的骨灰盒。
「那正好。俺們是張家村的,昊子讓俺們來接你媽媽的骨灰。」
「時辰不早了,得趕回去,那邊都等著合葬呢。」
我猛地驚醒,趕阻攔:「你們幹什麼?不準!」
男人有點不耐煩,掏出手機:「昊子都跟俺們三叔定好了,錢也收了,這事板上釘釘了!」
他手機螢幕上,是張昊和他堂叔的聊天記錄,還有一筆 10 萬塊錢轉賬。
我看著張昊那句「人都死了,賣了骨灰,還能廢利用下。」的冷漠話語。
沖上頭頂,再次撥打了張昊的電話。
好在,這次終于打通了。
「張昊!張家村的人來了!要拉走你媽的!你到底想幹什麼?!」
07
電話那頭,張昊語氣平靜,還有些得意。
「哦,他們到了?辦事還利索。對,是我去的。」
「你……你他們來……賣你媽媽的骨灰?!」我難以置信。
他語氣陡然不悅:「什麼我媽,是你媽!」
「你該謝謝我才是,你媽一個人孤零零地下去了多不好。」
「我這也算是給找了個歸宿,以後有後人上香火,也是幫你盡了孝心。」
聽完這些無恥的言論,我如遭雷擊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沒聽到我的回答,他竟然輕笑起來,故作大方地繼續開口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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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也別太難過。這事兩全其,人家出了 1 萬塊。」
「錢我回頭可以分你一點,就當是給阿姨的……彩禮?」
「瘋子……你沒有人……」我喃喃道。
「好了,我這兒還有事。骨灰讓他們帶走,別再煩我了。」他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。
「嘟——嘟——」
忙音中,我看著那個 50 多歲的男人一揮手,那個小夥子立刻上前,一把搶過了骨灰。
「我們都聽到了,張昊都同意了,你就別阻攔了。」
我不管不顧地撲上去,死死抱住小夥子的胳膊,對走廊盡頭大喊:
「保安!這裡有人搶東西!快來人啊!」
我拼命呼喊,卻沒有任何人上前。
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消失抱著婆婆的骨灰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回程的出租車上,我心裡一陣恍惚。
幾個月前還歡聲笑語的婆婆,如今卻以如此不堪的方式離開了人世,就連死後也不得安寧。
那一刻,我對的恨意竟也隨之消散了。
第二天,我在城郊一安靜的墓園為婆婆立了一個冠冢。
墓碑上刻著的名字,裡面葬著以前常穿的一件外套。
媽媽嘆了口氣:「到底婆媳一場,讓有個地方安息吧。」
08
一週後,張昊風塵僕僕的影出現在我家門口。
他話語和了很多,手裡還提著一個禮品袋。
「吳迪,我出差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,之前……是我態度不好。」
「張家村的人來電話說已經把骨灰合葬了。」
「現在你媽媽不在了,我們的矛盾也就沒有了。」
「我們復婚吧,以後我還像從前那樣繼續照顧你。」
我沒有說話,而是側讓他進門。
客廳裡,媽媽正在花。
張昊環顧四周,笑容漸漸僵住:
「媽!你沒事兒?!那合葬的骨灰是誰的?」
我指了指客廳櫃子上婆婆的像,和旁邊一小盆白的花。
張昊的目順著看去,愣了幾秒,隨即嗤笑一聲:
「吳迪,你什麼意思?擺張照片咒我媽?有意思嗎?」
我的聲音平靜無波,看向他的眼神只有憐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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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現在還不相信麼?得癌癥的是你媽媽,去世的也是你媽媽。」
「放屁!」張昊像是被踩了尾的貓,瞬間暴怒,指著我的鼻子咒罵。
「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?!你是不是把我媽趕回老家了?你說啊!」
我手機,調出當時在醫院拍的婆婆被推進搶救室的照片,遞到他眼前。
張昊一把抓過手機,看完,他整個人開始不控制地發抖。
「不……不可能……我媽……怎麼會是我媽媽……」
「是我……居然是我害了我媽媽……」
我俯向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「沒錯,是你親手害了你的媽媽!」
「張昊,你不僅害了的命,還賣了的骨灰配婚!」
說完,我站起,不再看他一眼。
他痛苦地蜷起來,用力地以頭撞地,悔恨的嘶吼在房間裡回。
不知過了多久,他終于平靜下來,離開了我家。
09
幾天後,張昊終于冷靜下來。
他想給母親辦一個盛大的葬禮,可已經存了死期的存款卻取不出來。
最後只能用賣母親骨灰的 1 萬塊錢舉辦了一場簡陋的葬禮。
我和媽媽商量後,決定送婆婆最後一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