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禮那日,下著淅淅瀝瀝的雨。
婆婆的冠冢前,稀稀拉拉站著十來個人。
除了我和媽媽,便是幾個從村裡趕來的、面生的張家親戚。
張昊眼眶深陷,死死盯著墓碑上母親的名字。
當道士搖鈴唸完最後一段經文……
他一步步走近,腳步虛浮,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。
「吳迪……」他滿臉胡茬,聲音沙啞,「謝謝你還願意來送媽。」
我沒有接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他語速急切而混:「……我錯了,我真的知道錯了!」
「我不是人!我活該!我……這是我應得的報應!」
他撲通一聲,竟直接跪在了我面前,狠狠了自己幾個耳。
「求你,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?就一次!」
「我以後當牛做馬補償你,照顧你,我什麼都聽你的……」
「我只有你了,我們重新開始,好不好?」
看著他卑微的樣子,我的心中沒有一波瀾。
我向前走了一小步,平靜地看著張昊。
「張昊,早在你選擇放棄治療我媽媽的時候,我們之間就已經結束了。」
「不管你怎麼做,我們已經徹底沒有可能了。」
說完,我沒有再多看他一眼,轉準備離開。
張昊立刻站起,試圖拉住我,目卻被人群中的一個人吸引住。
正是當日帶人去醫院拿走骨灰的那個人,張昊的遠房堂叔。
「三叔,」張昊的聲音沙啞,一步步向前。
「那天,你們去醫院……帶走的骨灰是誰的?」
被做三叔的老頭渾一哆嗦,下意識想往人後躲。
張昊一步步走近,聲音陡然拔高:
「你明明看到了骨灰盒上寫的是我媽媽的名字,你們賣掉的是我媽!」
三叔被他的氣勢嚇得後退,腳下一絆,險些摔倒。
「昊子,話不能這麼說……當初是你自己找的人。」
「錢都收了,我哪管那頭是……是誰?肯定得拉走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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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昊忽然瘋了般沖上前,一把揪住三叔的領,目眥裂。
「好!好!你們要錢是吧?我把錢還給你們!把我媽……把我媽的骨灰還給我!」
他鬆開三叔,手忙腳地掏口袋,把裡面所有的現金都抓出來,胡地往他上塞。
「拿去!都拿去!告訴我,我媽在哪?!骨灰在哪?!」
三叔被張昊狀若瘋魔的樣子嚇住,口而出:
「還……還什麼還!早沒了!拉回去第二天就燒了,那點灰……哪夠分啊!」
「分?」張昊的作僵住,像是沒聽懂這個字。
10
旁邊一個快的中年婦撇撇,嘀咕道:
「就是分了唄。隔壁李村、王家那邊也有漢家想要……」
「就那麼一壇子,勻三份,錢不就多收兩份嘛……」
「勻……三份?你們……」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,「把我媽的骨灰……分了?賣了?」
堂叔見他語氣似乎「平靜」下來,以為事有轉機,出笑:
「昊子,想開點,你媽在地下,也多幾個人『照顧』,不孤單……」
「啊——!!!」
堂叔的話沒能說完。
張昊像一頭徹底失去理智的困,猛地撲了上去,拳頭像雨點般砸下去。
「把我媽還給我!還給我啊!!」
「畜生!你們都是畜生!!」
「媽——!媽——!!我對不起你啊——!!!」
他一邊瘋狂地捶打,一邊撕心裂肺地哭喊。
起初老頭還能慘、掙扎,很快就只剩下了微弱的。
「住手!快拉開他!」有人反應過來驚呼。
但張昊此刻的力量大得驚人,幾個男人上前竟一時拉不他。
等他們終于七手八腳將張昊拖開時,地上的堂叔已經一不了。
有人抖著手去探鼻息,隨即飛快回手。
「人死了……沒……沒氣了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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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昊呆呆地看著地上堂叔的尸,然後忽然咧開笑了。
「媽……你看……我給你報仇了……」他喃喃著,眼淚卻洶湧而出,「可是……你還是回不來了……」
站在一旁的我冷冷地看著這場鬧劇,冷靜地撥打了 110:
「警察同志,您好。XX 墓園,有人殺,還涉及尸買賣,嫌疑人都在現場。」
不一會兒,幾輛警車駛進墓園。
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。
我看著張昊被在地上,眼神渙散,任由趕來的警察給他戴上手銬。
張家村試圖逃散的其餘涉案人員也均被警方抓獲。
婆婆的冠冢就在不遠,彷彿在冷眼旁觀這場鬧劇。
11
幾個月後,法院的判決下來了。
張昊故意殺,事實清楚,證據確鑿。
經律師極力爭取,被判無期徒刑,剝奪政治權利終。
他將在高墻之,用漫長的餘生去咀嚼自己種下的苦果。
而張家村那幾個參與運骨灰、配婚的親戚,也未能逃法網。
雖然為首的張昊堂叔已死,但活著的人同樣要為自己踐踏人倫底線的行為付出代價。
因盜竊、侮辱尸罪、違背公序良俗等,分別被判三年到七年不等的有期徒刑。
在一個沉的下午,我去往關押張昊的監獄。
會見室裡,隔著厚厚的玻璃,我看到了他。
不過幾個月時間,他像是被迅速乾了氣神,臉頰凹陷,眼窩深陷。
他看到我,空的眼神也了一下,沉默著沒有說話。
我拿起話筒,平靜地說:「張家村那幾個人,也判了。」
「也好。」他喃喃道,目垂下,看著自己戴著銬子的手,「一報還一報。」
「關于你媽媽……」我深吸一口氣,盡量讓聲音平穩,「警方追查了骨灰的下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