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說什麼?再給我說一遍!」
柳夢璃聲音尖銳刺耳。
「我說你好看。」我眨眨眼,「不對嗎?」
「你敢罵我是戲子?」
「戲子不好看嗎?」我歪頭,「可我覺得好看的。」
柳夢璃氣得渾發抖,指著我鼻子:「沈念,你鄙不堪!簡直、簡直是個狐貍!」
狐貍?
我愣住了。
宴席散後我拽著丫鬟的袖子問:「春桃,狐貍是什麼?」
春桃支支吾吾:「就,就是……很會勾引男人的子……」
「勾引男人?」我皺眉,「我不會呀。」
「不是這個意思……哎呀,就是罵人的話。」
「罵我像狐貍?」
「差、差不多吧……」
我低下頭若有所思。
6.
次日清晨,柳府門口一陣尖。
門房打開門時看見臺階上躺著一隻淋淋的死。
脖子被擰斷了,糊了一地。
柳夢璃當即就被嚇病了。
我提著補品上門探,坐在床邊,真誠地說:「柳小姐,我聽說狐貍吃,特意挑了最的一隻。你要是喜歡,我那兒還有。」
柳夢璃看我的眼神就像見了鬼。
從那以後,京城裡漸漸有了傳言。
說沈家的嫡模樣生得好,可惜腦子不太靈。
聽人說話只聽字面意思。
做事也古怪得很。
母親更愁了。
總拉著我的手說:「念兒啊,你以後可怎麼辦?娘教你多回了,聽人說話要聽弦外之音。」
「弦外之音是什麼?」
母親噎住了。
自己也說不清楚。
因為就活在那些彎彎繞繞裡,靠揣測忍,委曲求全的過了一輩子。
想教我卻教不明白。
所以我決定自己學。
銅鏡裡,我的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。
「綠荷,」我轉過,「明天回趟沈府,我想我娘了。」
「可侯爺那邊……」
「侯爺不是在柳家嗎?」我笑得更溫了,「我們回娘家,不用跟他報備。」
綠荷低頭應了。
我看著窗外漸沉的夜,手指輕輕敲著梳妝臺。
柳夢璃。
多年了你還是沒學乖。
想搶我的東西就得有承結果的覺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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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沈府那日天得厲害。
馬車軲轆在青石板路上,發出悶悶的聲響。
綠荷坐在我對面,不時開簾子往外看,隨即又放下,一副言又止的模樣。
「想說什麼就說。」我閉目養神。
「夫人,」綠荷低聲音,「侯爺昨晚回來發了好大的火,把書房砸了一半。今早出門時眼睛都是紅的,看人的眼神好嚇人。」
「嗯,蘇雲禾沒了,他傷心也是應該的。」
「可是柳家那邊……」
「柳家怎麼了?」我睜開眼笑盈盈看,「柳小姐要嫁進來,是好事呀。府裡冷清,多個人熱鬧。」
綠荷不說話了。
跟了我這麼多年,知道我這副天真模樣底下是什麼。
7.
馬車在沈府門口停下。
我掀簾下車時,正好看見母親邊的陳嬤嬤站在門口張。
見了我快步迎上來,眼眶卻先紅了:「小姐……不,侯夫人回來了!」
「嬤嬤。」我福了福,「我娘呢?」
「在佛堂呢,一早就在唸叨你。」陳嬤嬤引我往裡走,低了聲音,「老爺也在家,這會兒在書房,說等你過去說話。」
我點頭沒急著去書房,徑直往佛堂走。
沈府院子比永昌侯府小得多,但一草一木我都悉。
穿過月門,就聽見佛堂裡木魚聲篤篤地響,敲得人心煩躁。
我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。
木魚聲終于停了。
「進來吧。」
母親的聲音傳出來,聽著有些疲憊。
我推門進去。
佛堂裡香煙繚繞,母親一素跪在團上,手裡還著念珠。
沒回頭,只是看著面前的觀音像。
「娘。」
我喚了一聲。
母親這才慢慢轉過。
今年還不到四十,鬢邊卻已有了白髮,眼角的細紋很深,是常年蹙眉留下的痕跡。
「念兒,」招手讓我過去,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,「瘦了。」
「侯府吃得好,沒瘦。」我挨著坐下。
母親盯著我的眼睛,了,最終只是嘆了口氣:「荷花池的事,我都聽說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真是意外?」
我歪了歪頭:「府說是失足落水。」
「我問你是不是意外。」母親的手了。
我看著。
眼神裡有擔憂,有恐懼,還有一我讀不懂的復雜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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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小到大總是這樣看我。
像看一個隨時會惹禍的孩子,又像看一個無法理解的怪。
「娘,」我輕輕回手,理了理袖口,「你不是總說,念兒腦子不靈,聽不懂話嗎?怎麼現在倒來問我這麼難的問題?」
母親噎住了。
半晌才又開口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:「侯爺要去柳家提親了。是柳侍郎的嫡,柳夢璃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打算怎麼辦?」母親盯著我,「柳家小姐不比蘇雲禾,是正經家嫡,子驕縱又有娘家撐腰。若進了門……」
「若進了門就是平妻,與我平起平坐。」我接過話,語氣平靜,「娘是想說,我該忍讓,對嗎?」
母親沒說話,但眼神已經給了答案。
8.
我笑了。
「娘還記得柳夢璃罵我什麼嗎?」
母親臉變了變。
「鄙不堪的狐貍。」我一字一頓重復,「十二歲那年在賞花宴上,當著所有京城貴的面。後來還到散播謠言,說沈家嫡是個痴兒,誰娶誰倒黴。」
「那都是過去的事了。」
母親別開眼。
「過去的事娘可以忘,我不能。」我站起走到窗邊,「你總教我忍,教我聽弦外之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