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都是些無關要的閒話,但總比沒有強。
下人們更是個個恭順,沒人再敢奉違。
一切都很好。
蘇雲禾的案子到底還是結了。
趙捕頭親自來府裡回的話,當著老夫人、袁承嗣和我的面,說得滴水不:「現場勘查無打鬥痕跡,無外傷,腹無藥殘留。荷花池水深四尺,常人站立可及,但若醉酒或頭暈失足確有溺亡可能。綜合來看,斷為意外失足落水。」
老夫人鬆了口氣念了聲佛。
袁承嗣臉難看,但沒說什麼。
我起朝趙捕頭福了福:「辛苦趙捕頭了。」
趙捕頭看我一眼,眼神深了深,拱手道:「夫人客氣,分之事。」
送走趙捕頭,老夫人拉著我的手說:「這下好了,案子結了,府裡也能清凈了。」
「是,祖母放心。」
袁承嗣卻突然開口:「祖母,孫兒覺得,荷花池那邊還是填了吧。」
老夫人一愣,「填了?為什麼?」
「不吉利。」袁承嗣聲音低沉,「雲禾死在那裡,夢璃也差點掉進去。那池子,邪。」
老夫人猶豫了看向我,「念兒,你覺得呢?」
「侯爺說得也有道理。只是那荷花池是當年老侯爺建的,填了可惜。不如請高僧來做場法事,超度亡魂,再在池邊立個石敢當鎮邪,也就行了。」
老夫人連連點頭:「這個主意好!既全了面,又安了人心。」
袁承嗣還想說什麼,但看我一眼最終還是閉上了。
法事定在三日後。
30.
請的是城外龍泉寺的高僧。
來了七八個,在荷花池邊擺開陣勢,念經誦佛,敲敲打打折騰了一整天。
府裡下人都去看熱鬧。
我也去了。
遠遠站在人群外安靜地看著。
和尚們穿著袈裟閉目誦經,香火繚繞。
池水在下泛著粼粼的,荷葉已經枯了大半,剩下幾片殘葉在水面上飄著。
看著確實有幾分悽涼。
「阿彌陀佛。」一個老和尚走到我面前,雙手合十,「施主,池中亡魂怨氣未散,還需多行善事,積攢功德,方能化解。」
我看著他認真地問:「大師,亡魂為什麼會怨氣未散?是死得冤枉嗎?」
老和尚沒想到我會這麼問,頓了頓才道:「眾生皆苦,執念難消。是不是冤枉,已不重要。重要的是生者心安,死者安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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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點點頭:「大師說得對。」
心安。
可我怎麼才能心安呢?
蘇雲禾死的時候我沒覺得不安。
柳夢璃嚇破膽的時候,我也沒覺得不安。
我唯一不安的時候,是七歲那年,看見父親摔馬後躺在床上的樣子。
那時我問母親:「父親會死嗎?」
「不會,但以後不能再有孩子了。」
我又問:「那玉姨娘呢?」
母親眼神黯淡:「送去莊子上了。」
我那時不懂現在懂了。
玉姨娘是父親的心頭好,父親摔馬後就失寵了。
因為剋夫。
因為害得父親斷子絕孫。
可那不是意外嗎?
是我讓馬兒吃了提神的草,馬兒驚了父親才摔了。
所以玉姨娘的悲劇是我造的。
我為此不安過一陣子。
但後來我想通了。
如果玉姨娘不進門母親就不會哭。
如果父親不納妾,我不會給馬吃草。
如果這世上的事都按規矩來,就不會有意外。
所以錯不在我。
在規矩。
在這座宅子裡,這座京城裡,這個世道裡,那些彎彎繞繞口是心非,你爭我奪的規矩裡。
我聽不懂那些規矩。
所以我按我自己的規矩來。
我的規矩很簡單:誰讓我難,我就讓誰更難。
31.
法事做完後,荷花池邊立了塊青石碑,上面刻著「石敢當」三個大字。
據說能鎮邪驅鬼,保一方平安。
下人們從那以後敢靠近荷花池了,甚至還敢在池邊洗裳說閒話。
「這石敢當真靈,池水都不森了。」
「那是,高僧開過的。」
「可惜了蘇姨娘,年紀輕輕的……」
他們說著說著,忽然看見我走過來,立刻噤聲低頭做事。
我走到石碑前手了。
石頭冰涼刻痕很深。
「夫人,」綠荷小聲說,「這兒風大,回去吧。」
「嗯。」
我轉離開,走了幾步,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石碑立在池邊,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。
可它守護的是誰呢?
是活人還是死人?
是這侯府的安寧還是別的什麼?
我收回視線,繼續往前走。
回到院裡李媽媽已經在等著了。
「夫人,」遞上一本冊子,「這是柳夫人院裡這個月的用度,比上個月多了三。老奴覺得不對勁,特意記下來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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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接過冊子翻了翻。
藥材、補品、料、首飾……
名目繁多,每一筆都記著,但價格明顯虛高。
「柳妹妹病著,多用些也是應該的。」
「可是夫人,」李媽媽低聲音,「老奴去藥鋪問了,柳夫人用的那些藥,本不值那麼多錢。還有那些補品,有一半都沒送到柳夫人院裡……」
我抬眼:「送到哪兒去了?」
李媽媽猶豫了一下,才說:「老奴看見春杏……拿出去,當掉了。」
當掉了?
柳夢璃缺錢?
是了,修園子進去大半嫁妝,管家時又賠了不銀子,現在手裡應該不寬裕。
可為什麼要當東西?
袁承嗣沒給銀子用嗎?
「侯爺知道嗎?」
「應該不知道,柳夫人要面子,不會跟侯爺開口。」
我合上冊子還給李媽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