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琳琳明天要過來,總不能讓看我們吃外賣吧?”
江序深著太:“讓你媽……”
又是一陣死寂。
他改口:“讓鍾點工來做。”
“鍾點工辭退三天了!你說打掃不乾淨你書房!”
江時宴幾乎在吼,“爸,你醒醒吧!媽不會回來了!連號碼都登出了!”
這句話像一記悶。
江序深站在原地,第一次仔細打量這個家。
玄關的綠植枯死了,沒人澆水。客廳的窗簾掉了一半,沒人修理。
餐桌上積了薄灰,著早已乾枯的花。
他想起謝令儀。
總是悄無聲息地打點好一切,像空氣一樣存在,直到消失才讓人窒息。
“……”江序深張了張,卻不知該說什麼。
指責兒子?還是承認自己的無能?
門鈴響了。是業,送來一沓拖欠的單據。
水電費、業費,全是紅印章。
“江先生,您家這個月已經第三次逾期了。”
江時宴搶過單據,不可置信地翻看:“爸!你不是說這些媽都會……”
他突然頓住。是啊,媽都會。媽什麼都會。
所以他們從來不用會。
夜裡,江序深在書房對著電腦屏幕發呆。
溫婉發來新的論文修改意見,他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
客廳傳來江時宴打遊戲的罵聲,伴隨著泡麵調料包的刺鼻氣味。
他下意識點開手機裡那個灰的頭像。
最後一條訊息停留在他的詢問:「你什麼時候回來?」
他慢慢往上翻,從那天起,謝令儀就沒有回過他的訊息。
而再往上些,卻是大篇大篇謝令儀的獨角戲。
是一直問著他的安排,他的喜好。
看到那天溫婉母第一天上門他囑咐的忌口,他驟然發現,自己甚至都不知道這個二十年的妻子對什麼過敏,又是什麼口味。
江序深關掉手機,把臉埋進手掌。
他正在親口吞下自己種的苦果。
第十六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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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令儀的行程原定是從義大利直接飛往希臘。
但廣播裡機長平穩的通知,讓機艙起了小小的。
“因前方航路天氣原因,本次航班將臨時備降亞喀。對于給您帶來的不便,我們深表歉意。”
阮秋華皺了皺眉,掏出手機查地圖:
“亞喀?約旦那個?離我們原定目的地可差遠了。”
飛機落地後,況比預想的更復雜。
不是短暫停留,而是所有後續航班無限期延誤。
“這下麻煩了,”阮秋華臉不太好看,“不是一兩天能解決的事。這鬼地方酒店都滿了。”
正當一群人一籌莫展時,文老師走了過來,一位學生正在當地的非政府組織工作。
“有個臨時方案,”文老師說,“邊境附近有個難民營,他們缺人手分發資,可以提供臨時帳篷給我們落腳,就當……一場特殊驗?”
氣氛有些沉悶。沒人想過旅途會變這樣。
謝令儀看著窗外,黃沙漫天,遠是低矮的簡易棚戶,像一塊巨大的傷疤烙在土地上。
想起剛才在機場廁所,水流細小渾濁,帶著鐵鏽味。這裡的一切都著匱乏。
“總比睡機場大廳強。”輕聲說,打破了沉默。
阿杰立刻附和:“對!就當是……人道主義採風!”
于是,一行人在文老師學生的接應下,顛簸著來到了難民營。
熱浪裹挾著塵土撲面而來。景象比遠看到的更為目驚心。
孩子們穿著不合的服,眼睛卻異常明亮,好奇地看著這群突如其來的外人。
分發資的工作簡單卻繁重。
謝令儀和阮秋華被分到食品區,給排長隊的人們盛放基本的口糧:
豆子、糊狀的主食、一小片幹麵包。
隊伍緩慢移,大部分人都很安靜,接過食時低聲道謝,眼神麻木。
謝令儀機械地重復著作,手臂有些發酸,心裡堵得慌。
這種純粹的、為生存而掙扎的景象,實在讓人難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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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,注意到了那個小孩。
不在隊伍裡,只是抱著一個空碗,站在不遠看著。
的頭髮枯黃,小臉髒兮兮的,安靜地看著食,又看向謝令儀。
謝令儀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下意識地舀了滿滿一勺豆糊,向小孩招招手。
小孩遲疑了一下,慢慢走過來,把碗遞上前。
謝令儀給盛得冒尖,又加了一整片麵包。
看著枯瘦的小手,謝令儀想起包裡還有餅乾,也塞給了。
“謝謝。”小孩用生的當地語言說,發音卻清晰。
謝令儀愣了一下,開口,混雜著手勢:“你……一個人?家人?”
小孩抬起頭,看著謝令儀,緩緩地搖了搖頭。
出小手,指向遠那片被炮火摧殘的區域,做了一個“沒了”的手勢。
那一刻,一酸猛地衝上鼻腔,視線瞬間模糊。
這個孩子,連最基本的庇護都沒有了。
蹲下,想孩的頭,手到一半又停住了,怕唐突。
最終只是用指節輕輕蹭了蹭孩髒兮兮的小臉,努力出一個微笑。
第十七章
“嘿,需要幫忙嗎?”
一個溫和的男聲響起。是團裡那位馬丁的金髮建築師,他負責分發毯。
謝令儀趕站起:“謝謝,放在這邊就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