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得抱怨三百塊一節的補習課沒有同學五百塊一節的好。
記得火後被挖出來，用來佐證「堅強不息」的社賬號，上面寫滿了：
【我的媽媽從來不陪我，別說遊樂場，就連公園都沒帶我去過。看著別的同學和媽媽手牽手，我只能告訴自己，我不需要。】
【今天要開家長會，媽媽又藉口忙拒絕了。整個班裡，就我沒有家長來。我知道是騙我的，只是覺得我丟人吧。沒關係，我不在乎了。】
【不是每個媽媽都配媽媽，都懂得自己的孩子。】
【書上說，幸福的年可以療愈一生，而不幸的年要用一生去療愈。我的年，大概永遠是好不了的傷了。】
每一句，都是扎在我心口的刀。
我嘆了口氣，開始了我的表演：「我怎麼養你？孫淼，你告訴我。」
「你在你姨媽家這些年，我人雖然在裡面，可心裡記掛著你。我知道你姨媽養你不容易，為了還這份，我把老房子賣了。」
我拿出手機，轉賬記錄遞到眼前。
「你看，五十萬全給你姨媽了。」
「你現在還要上高中，將來還要上大學，都要錢。可我呢？我剛出來，沒有工作，一個坐過牢的人，哪家公司肯要？我自己活著都難。」
孫淼低著頭，沉默著，看不清表。
眼睛裡蓄滿了淚水，聲音細細的：「媽媽，只要能讓我上學，給我口飯吃就行。」
知道，這是目前能抓住的，最好的浮木了。
看著眼前的孩，我終究還是心了。
「行吧。」
我盯著：「我只管你最基礎的學費，還有學校食堂規定必須的生活費。別的，穿、零花、額外的補習費、興趣班，你想都別想。」
「嗯，謝謝媽媽。」孫淼忙不迭地點頭，眼睛彎了月牙。
昏暗的燈下，仔細看去，很像我。
曾經，這是我在獄中熬下去的唯一念想。
但現在，我不會再被這看似乖巧可憐的表象欺騙了。 沒兩天，我接到了孫淼班主任的電話。
該來的，躲不掉。
上一世，班主任跟我說，孫淼的數學績很好，如果能在奧數比賽中得獎可以為大學聯考鍍上一層金，甚至直通名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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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我開啟了榨乾自己的序幕。
我記得特別清楚，我為了給湊培訓費在工地上被一塊落的磚頭砸中了手，小拇指當場就變形了，鑽心地疼。
工友催我去醫院，我卻先想著給打電話，怕找不到我著急。
電話裡，說今天學校要開家長會。
我怕擔心，只能含糊地說：「媽媽今天忙，去不了。」
在那頭沉默了一下，只「哦」了一聲就掛了電話。
後來我才知道當天又在社平臺上發言：
【今天要開家長會，媽媽藉口忙拒絕了，整個班裡，就我沒有家長。我知道是騙我的，但是沒關係，我不在乎了。】
配圖，是窗外空的場，孤獨幾乎要溢位螢幕。
收起回憶，我冷笑一聲。
奧數班？想都別想。
我從櫃最底下翻出最破爛的服，上面還蹭著洗不掉的油漆點和水泥灰。
又對著鏡子，把頭髮抓得糟糟，甚至往臉上抹了點灰，看起來風塵僕僕，憔悴不堪。
看著鏡子裡的我，我滿意地笑了。
上一世，我有次剛從工地下來，來不及換服就去學校門口接，看見我時那瞬間僵住的臉，以及立刻拉著同學假裝不認識我繞路走開的場景，我至今記憶猶新。
從那以後，我再累再忙，去見也必定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齊齊，生怕給丟臉。
可現在？
我不得讓好好一下，有一個這樣丟人的媽媽，是什麼滋味。
踏進窗明幾淨的辦公室，我這打扮簡直格格不。
班主任和孫淼同時看向我。
班主任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錯愕，而孫淼，的反應則劇烈得多。
的臉一下紅到了耳朵。
我知道，我又給丟人了。
「班主任您好，我是孫淼的媽媽，剛下班就趕過來了，沒來得及換服，實在不好意思。」
李老師很快調整好表：「孫淼媽媽，這次請你來，主要是想跟你聊聊孫淼的學習況。孫淼同學最近幾次數學測驗績都非常拔尖，我們幾位老師一致認為，在數學上很有天賦。下個月有個全國的奧數比賽，如果能在比賽中獲獎，對將來大學聯考自主招生甚至保送，都有非常大的幫助。」
頓了頓，見我沒什麼表，才繼續道：「所以學校建議，讓孫淼參加賽前的衝刺培訓班，一節課大概三百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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辦公室裡很安靜，偶爾有其他老師或者學生幹部進來作業拿東西，目都不由自主地在我上停留片刻。
「多？」我猛地拔高聲音，功地吸引了辦公室裡所有人的注意力，「三百一節課？老天爺啊，這哪是上課，這是吃錢啊。」
我拍著大，一副到巨大驚嚇的模樣：「老師，實話說吧，我剛從裡頭出來沒多久，上還揹著案底呢。好工作找不到，只能去工地搬磚，去餐廳洗盤子，一天累死累活，掙那百八十塊，還得管我們娘倆吃喝拉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