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陵園與其他不同,這里安眠的,都是捐獻者。
大家也稱他們為“大老師”。
哥哥剛離開的那段時間,我很想念他,閑了就給他發消息。
他回消息的迅速很快。
明明有時差,他卻還是能在本該睡的時間秒回我。
我問他,他說剛到國外,時差沒倒過來,睡不著。
慢慢的,他好像悉那邊的生活了,回復時間也不一定了。
可我心里升起的異樣,卻怎麼也抹不掉。
我開始四打探,但他好像在大家的視野里消失了。
這很不對勁。
整整三個月,我吃不下,睡不著。
假期,我去了哥哥的學校,找到了他的恩師,得知他在一個機構試藥。
[試藥?]
[什麼藥?]
私立醫院的工資並不低,哥哥也有些積蓄,為什麼要去試藥?
家里,也沒人出事啊。
哥哥的恩師搖搖頭,也不跟我解釋,只把地址告訴了我。
在哪里,我見到了闊別已久的哥哥。
他憔悴的坐在哪里,依舊眉眼帶笑。
[過來吧,這幾天你一條消息都沒給我發,我就知道你快來了。]
28.
我撲到他邊,嚎啕大哭。
幾個月不見,他瘦了許多,因為化療,他的頭髮掉的厲害,臉也難看極了。
[寧寧來得正好,我想把頭髮剃了,剃之前你給我拍張照…]
[嘔…]
他話還沒說完,就干嘔起來。
我趕忙起,替他輕拍著後背。
[沒事,沒事。]
緩過來之後,他我的頭,像小時候,一直安著我。
他抹去我的淚。
[這個機構有新開發的藥,說不定能治好呢。]
[我在這里試藥,還不用錢,又省了一大筆,哈哈。]
我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,卻憋著沒有再哭。
隔天,我給他找了專業的攝影師和化妝師,拍了他在為頭前的最後一張照片。
這張照片,最後變了黑白。
此刻,就在他的墓碑上。
下面,寫著他的墓志銘:是的,沒錯,這個男人,為他熱的醫學奉獻了一切。
我把花放在他面前,替他拭著墓碑上的灰塵。
是的,這個男人為醫學獻出了一切。
唯獨把痛苦,留給了活著的人。
29.
我靠在墓碑上。
久違的鬆活,使我閉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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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哥,我好想你啊。]
[爺爺老是問我,你在國外怎麼樣,我不知道怎麼說,只能發個你之前錄的視頻給他們看。]
[哥,視頻不剩多了,發完了怎麼辦啊?我上次回去看爺爺,檢查結果還那樣,我也不敢刺激他。]
[哥,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]
[周祁,周祁好像忘不掉你。]
[他好喜歡帶男人回來給我看啊,也不是,他是想讓你看,想讓你嫉妒,想讓你吃醋,想讓你回來,打他也好,罵他也罷…]
[他想你回來。]
[哥,我最近睡著的時間也越來越了,我好像,照顧不了多久周祁了。]
我做了一個夢,夢里哥哥站在我面前,替我擋住七月的烈。
他朝我出手,好像要接我一起走。
我急忙點頭答應。
睜開眼,面前卻是雙眼通紅的周祁。
他死死的盯著墓碑,眼里全是恨意。
我彈起,心慌得不行,隨即,又有些釋然。
早晚,他也是要知道的。
我說不出口,他親眼看到也好的。
30.
[簡寧,這是什麼?!]
[你告訴我!這是什麼!]
他憤恨的看著我,質疑的聲音像是要炸破我的耳。
[你看到什麼,就是什麼。]
[簡寧!]
周祁死死的扣住我的肩膀。
[簡寧!這麼多年,我待你也不薄吧!]
[你就這樣對我,什麼都不告訴我!]
[你對得起我嘛!]
我被他弄得生疼,用盡全力推開他。
[你跟我吼什麼!]
[又不是我不告訴你!]
[是他不想讓你知道,關我什麼事!]
在確定哥哥的病無法治愈,且沒有多久日子可活的時候,我是想帶他回家的。
我想,最後的日子,我們一家人在一起。
可爺爺突然病了。
他在家里暈倒了,我不得不拋下哥哥,回老家看他,醫生說是腦管堵塞,是常見的老年疾病。
經過一個星期的住院治療,他的病有被控制,但隨時都有腦梗的風險。
我和哥哥都不敢賭。
爺爺送走了兒子,現在又要送走孫子,能不能撐下去。
還有周祁…
哥哥說周祁玩大,家里又有管得嚴,說不定過幾年娶妻生子,就能把他忘了,不必告訴他。
我覺得哥哥不了解周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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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怎麼會呢,
哥哥怎麼會不了解周祁呢。
他只是不想周祁看到他那副殘破的模樣罷了。
31.
我瞞著所有人,送走了哥哥。
但我知道,總有一天他們會知道的,我一直在做心理準備,要怎麼樣應對發生的一切。
我甚至想過,要不要把爺爺送到醫院,再告訴他,方便搶救。
可我又想,死會不會是一種解。
在很長一段時間里,我無法思考,無法做出選擇,無法正常生活。
直到遇到周祁,想起哥哥走前跟我說,周祁沖,很容易傷,讓我多照看一下他。
我看著眼前發瘋的周祁。
他一腳踢翻了我的花,踹飛了我買的水果,一拳一拳錘在墓碑上,手都磨出了。
嗯,確實沖。
我手想要攔住他,他卻突然跪在地上,抱頭痛哭。
[王八蛋!]
怪不得,他找不到他,他跑了那麼多個國家,去了那麼多家醫院,就是找不到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