負責接待的經理將我們安排在了前排。
說是「周先生吩咐的」。
周圍的目瞬間聚焦過來。
父親的腰板都不自覺地直了幾分。
母親更是用力掐了一下我的手臂。
剛落座不久,便有幾位平時對許家搭不理的老闆端著酒杯過來寒暄。
話裡話外都在打探許家是如何攀上週先生的。
父親紅滿面,打著哈哈應付,眼神卻時不時飄向我,帶著催促。
我垂眸,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擺,只當沒看見。
「老夫人您來了!」
「老夫人氣又好了不!」
我抬眼去。
周聿深和一位著墨綠絨旗袍的老太太。
在一眾周家旁支和助理的簇擁下步宴會廳。
周老夫人至今還沒退下來。
周聿深的目越過大半個宴會廳,落在我上。
那一瞬間,我覺到邊父母的呼吸都屏住了。
許嫣然更是猛地攥了拳頭,指尖發白。
他邁開腳步。
最終停在了我們面前。
「許念昔。」
他開口,聲音不大,卻蓋過了周遭的嘈雜。
「過來。」
我抬眼,看向周老夫人的方向。
父親慌地站起,臉上堆起笑:
「周先生,小……」
周聿深一個眼神都沒給他,只是盯著我。
我知道,他在等。
但我也在等。
等周老夫人發話。
「許念昔。」
他又重復了一遍,但我還是沒。
不遠的周老太太已經走過來了。
「聿深。」
「有幾位叔叔伯伯要見。」
這話說得客氣,卻是在提醒周聿深,更是在提醒我。
周圍的目頓時變得玩味起來。
許嫣然幾乎要控制不住角上揚的弧度。
父親急得額頭冒汗,想說什麼卻又不敢。
母親死死低著頭。
我看著周聿深,緩緩開口。
「周聿深,你喊你。」
周聿深側頭看我,眉頭蹙起。
我迎上老夫人的目,在周聿深變冷的視線下,繼續說:
「有些悶,我去氣。」
說完,我不再看任何人,朝著臺方向走去。
11.
臺風涼。
我靠在欄桿上,著腳下城市的璀璨燈火。
後傳來柺杖輕點地面的聲音。
我沒有回頭。
周老夫人走到了我旁邊,同樣扶著欄桿,著夜景。
「三年不見,許小姐變了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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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老夫人的目依舊落在遠,神平靜。
「更沉得住氣了。看來,是打定主意要回聿深邊了。」
我輕輕笑了一聲,轉過頭,直視著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。
「周老夫人,您怎麼知道,我對您孫子,還餘未了呢?」
周老夫人握著柺杖的手頓了一下。
臉上依舊沒什麼表。
「我來京城,從來都不是為了周聿深。」
我迎著老夫人的目,毫不避諱,「至于周聿深,不過是恰巧也在這罷了。」
「恰巧?」
周老夫人重復這個詞,語調微揚,帶著明顯的質疑。
我點點頭,目投向遠更遼闊的夜空。
「京城這麼大,機會這麼多。」
「南洋姜家能給我底氣,我為什麼不能想著,讓京城也有個『姜家』呢?」
我收回視線,重新落在周老夫人臉上。
「以後,不會再是南洋姜家。」
「是京城,姜家。」
最後幾個字,我說得很慢,帶著不加掩飾的決心和野心。
周老夫人顯然沒料到我會說出這樣一番話。
不是宣告對周聿深的所有權。
而是直接攤開野心藍圖。
沉默在蔓延。
夜風卷過臺,帶來涼意。
許久,周老夫人才緩緩開口。
「所以,你對聿深,真的毫無所求?」
「求?」
我歪了歪頭,認真地想了想。
「大概是希周先生能稍微顧念一下舊日分,在我需要的時候,行個方便?」
「畢竟,多個朋友,總比多個敵人好。」
我把我和周聿深的關係,輕描淡寫地定位在了「舊識」上。
周老夫人臉上的了一下。
大概一輩子沒見過有人,尤其是人,敢在面前這樣「貶低」最引以為傲的孫子。
將周家繼承人的青睞,形容一種可供權衡的方便。
「三年前,你說『要配得上』。」
「但我想,您可能弄錯了一件事。」
我頓了頓,看著的眼睛,一字字清晰地說:
「您的『配不配』,我從來就無所謂。」
夜風似乎靜止了。
周老夫人握著柺杖的手,指節微微泛白。
臉上的平靜終于被打破,眼底翻湧著連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震。
我不再看,轉回,重新面向廣闊的夜景。
「京城很大,周家是參天樹,和周先生是舊識重逢,還是相逢陌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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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勞老夫人費心評判了。」
我的聲音融在風裡,輕卻堅定有力。
說完,我不再停留,也沒有等待的回應。
推開臺的玻璃門,重新步那冰冷虛偽的名利場。
12.
臺的門在我後輕輕合上,隔絕了夜風。
我剛走了兩步,手腕猝不及防地被一力道攥住。
我抬頭。
周聿深不知何時等在了這裡,就站在門邊的影。
他臉上沒什麼表,但那雙眼睛牢牢鎖著我。
「你唬我?」
他聲音得很低,怒意和荒謬充斥其中。
他近一步,將我半圈在他和墻壁之間。
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廓,帶著咬牙切齒的味道。
「我說呢,怎麼來了京城,不聲不響,連個影子都不讓我逮著。」
「你來京城不是為了我?是為了建你的『京城姜家』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