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劃開接聽,一張儒雅俊朗的中年男人的臉出現在畫面裡。
他戴著金邊眼鏡,後是古古香的書房,久居上位的氣度撲面而來。
畫面裡的男人靠在椅背上,角含笑,溫和醇厚的聲音響起:
「我們的大功臣,好戲散場了?」
是爸爸。
南洋姜家的掌舵人,也是把我從泥潭裡撈出來,給了我新生與底氣的人。
我拿起平板,走到窗邊,聲音很輕:「剛謝幕。」
爸爸在那頭輕笑,目過鏡片落在我上:
「都按你預想的在走?」
「分毫不差,許宗明已經把份轉讓書給我了。」
「那就好。你布的局,總算到了收網的時候。」
爸爸的語氣裡沒有太多意外,更多的是欣。
將許家踩在腳下,把它變姜家北上、紮京城的跳板,才是這盤大棋的最終走向。
「許氏集團這幾年外強中幹,董事會人心惶惶,正是我們主的最好時機。」
「嗯,你弟隨時可以啟收購計劃。」
爸爸的聲音沉穩。
我手指無意識地挲著平板邊緣。
南洋姜家以航運起家,掌控著數條關鍵的貿易航線和人脈網路。
「許家最近有一批要的貨,走我們在南洋三號的航線,預計下周到港。」
「我想請你暫時把那批貨扣下,找個理由一陣子。」
螢幕那頭,爸爸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瞇起,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。
他沒有立刻問為什麼,而是沉了片刻。
「扣貨?」
他緩緩重復,指尖在桌面上輕點兩下。
「你想用這批貨,卡住許家的脖子?」
我走到沙發邊坐下,將平板靠在膝蓋上,讓畫面更穩定。
「許家當年為了所謂『改運』把我送走,接我回來也只是為了我的『福氣』。」
「現在,也該讓他們嘗嘗,這『福氣』背後,需要付出什麼了。」
爸爸點了點頭,「碼頭那邊我會安排,十天半個月?」
「夠了。」
我計算著許家那邊的反應速度和資金周轉週期。
「好。」
爸爸應得乾脆,隨即又囑咐道,「不過念昔,得太,兔子急了也會咬人,狗急跳墻,難免惹一。」
「您放心,我有分寸。」
我心中早有算。
爸爸看著我,眼中最後的擔憂也化為了全然的信任和支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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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南洋這邊只要你需要,隨時開口。姜家永遠是你的後盾。」
「謝謝爸。」
這句謝發自肺腑。
沒有姜家,沒有爸爸和阿緒,就沒有今天的許念昔。
不,是姜念昔。
「一家人,不說兩家話。」
爸爸擺擺手,語氣輕鬆了些,「你弟弟這次可是拳掌,恨不得立刻飛過去幫你。」
「南洋這邊有我看著,你只管在京城大展拳腳。記住,凡事安全第一。」
「我會的,爸。」
視頻通話結束,螢幕暗了下去。
我將平板放在一邊,走到窗邊,看著樓下花園裡影影綽綽的燈。
許家別墅的燈火,依舊輝煌,卻著一種虛浮的熱鬧。
用不了多久,這份虛假的繁榮就會像泡沫一樣破裂。
15.
早餐桌上氣氛微妙。
許宗明臉有些發沉。
「念昔!」
他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讓我蹙眉。
「你……你跟周先生……還能說上話嗎?」
「我們的貨被卡住了!要十天半個月才能放行!公司等不起啊!」
他語無倫次,帶著瀕臨絕境的恐慌和最後的希冀。
我輕輕回手,了被他抓痛的手腕。
他現在這副模樣,和三年前把我像垃圾一樣送走時,真是判若兩人。
我臉上出思索的神,遲疑道:
「周先生我們已經麻煩過他一次了。」
我提起周老夫人,許宗明臉又白了幾分。
但他卻說:
「爸爸求你了!你去試試,不,爸爸都認了!你要什麼,爸爸都答應你!」
他終于說出了我想聽的話。
我看著他,臉上依舊是為難。
「爸,不是我要什麼,是我們許家拿什麼還?」
「周家那樣的門第,看得上我們許傢什麼?」
許宗明愣住了。
是啊,拿什麼還?
許家現在就是個空殼子,除了那點份和不產,還有什麼能周家的眼?
我看著他眼中急速變幻的神,知道他正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。
過了足足一分鐘,他才像是下定了決心。
「念昔……只要周先生肯幫忙,渡過這次難關……」
「爸爸,爸爸可以把手裡剩下的份,再轉給你百分之十……不,百分之十五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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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以後許氏,你就是除了爸爸之外最大的東!」
終于,咬到了。
但我面上毫不顯,反而更加惶恐。
「爸!這怎麼行!那是您的心!我怎麼能要那麼多!」
許宗明此刻倒是顯出幾分魄力。
「你救了許家,就是許家最大的功臣!這些是你應得的!」
「而且……以後許氏,說不定還要多仰仗你和周先生的關係……」
看,算盤打得多。
既想讓我出力,又想把我徹底綁在許家這艘破船上。
用我和周聿深那點若有似無的關係,來維係許家搖搖墜的地位。
我垂下眼簾,掩去其中的嘲諷。
「那……那我試試吧。」
我像是終于被他說服,勉為其難地答應下來。
「但我不能保證周先生一定會幫忙,也不能保證他幫得上忙。」
「好!好!你去試試!爸爸等你的好消息!」
許宗明喜出外,彷彿已經看到了貨通關、資金回籠的好景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