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清理他舊書時，一張紙條從書頁裡飄出。
我仔細辨認，是他畫的歪扭的星空，一行小字：「媽媽不讓看星星，可星星真好看啊。」
我坐在地上失聲痛哭，不再是委屈，而是遲來的悔恨和後知後覺的鈍痛。
我曾輕易地以為名，一次次收走他眼裡的和微小的快樂。
痛哭後，一奇怪的平靜降臨。
我騰空他的房間，重新佈置，嘗試拼湊他喜歡的樣子。
傍晚我開始沿河散步，第一次注意到天空的層次。
我不再等九點的電話。
我接了心理諮詢。
宋醫生聽我講述，翻看作文本，「前面的獲獎徵文是他大量飾、規避心所形的產，所以下筆有種怪異的虛浮，似乎筆尖只是輕紙端。而後面的日記，才是他心的真實表達。」
「陸士，您能告訴我，在您長過程中，您的父母是如何教育您的嗎？」
9
出乎意料的發問讓我有瞬間的愣怔，半晌，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艱，「我母親...對我很嚴格，我是家裡長，有兩個弟弟。」
「在與母親的相中，有什麼印象深刻的事嗎？」
一陣莫名其妙的眩暈擊中了我。
心底那些塵封已久的記憶捲土重來，像刀片磨著我的心口。
我看見七歲的自己，站在小學演講比賽舞臺上。
我得了第二名。
回家的路上，母親騎自行車載著我，一言不發。
那天晚飯，母親把本該屬于我的煎蛋夾給弟弟，終于開口：「那個第一名，只是普通話比你標準。」
沒有責罵，但那冰冷的語氣和沒吃到的煎蛋讓我明白，只有第一名是安全的，其他都等于失敗。
10
我看見十二歲的自己，把一本借來的小說藏在數學練習冊下。門被無聲推開，母親立在那裡，手裡端著一盤片好的蘋果。
比起我被發現的惶恐，母親那平靜的恐怖比任何吼都有力量。
走過來，面無表地走那本小說，「這種書看多了會變傻，你時間寶貴。」
收走了小說，我看著放在我手邊的那盤蘋果，蘋果塊被切割得近乎大小一致，到一比捱打挨罵更甚的恥。
我的喜好在的審視下，是如此低階和罪惡。任何「不務正業」的樂趣在我的房間都必須被扼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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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
我想起初那天，我驚慌失措，母親發現後，沒有任何安，只是遞給我一個本子，「把你月事的日期，量、的反應都記錄在這上面。」
起初我以為只是簡單的關心，有一回周期短了兩天，立刻責問，「怎麼回事？你是不是背著我吃冰了？」
「最近量了，把紅棗湯喝了，補補氣。」
直到，當著飯桌上眾人的面提及我的月事，「這丫頭最近月事不準，正調理呢。」
我頓時有些無地自容，人恨不得埋到桌子底下，我私的生理現象，是可以隨意提及的談資。
我從未被真正尊重過。
12
我想起高中那個與我無話不談的同桌。
我一次考試分數略微下，母親立刻發難，「我觀察你們上下學很久了，你這同桌家裡是離異的，績也一般，坐在一起只會影響你學習。以後不許再和來往。」
我不同意，母親第二天就去了學校，請求班主任調換座位。座位換了之後，我收到那個生傳來的紙條【你媽媽找過我了，讓我別打擾你考大學，我們還是別再說話了。】
自那之後，班裡同學始終和我隔著距離，不再與我走近。
沒有一段友誼，能抵得住母親那變態般的審查。
13
向宋醫生講述這些事時，我的竟控制不住地抖。
「也許...」宋醫生緩緩說：「您在教育兒子的同時，也在無意識地對心那個曾被嚴格管束、不被評判的小孩進行某種補償掌控，從而填補那份曾經失去的安全。」
我像被擊中了，呼吸猛然變得促。
母親對我的是一張不風的網，我曾拼命想擺，但我母親的影子早已長在我自己上，甚至被我喂養得更加駭人。
我給予陳宇的裡，混雜了多我對自己年的恐懼、對失控的抗拒，以及那種「我必須做得比我母親更好」的執念？
在看清病灶後，我驚覺我不是單純的「施害者」，也是更早的害者。
我在無意識中復刻了母親的劇本，甚至因為過高等教育，用更先進的理念和科學知識，將這張名為「」實為控制的網編織得更加無懈可擊。
我把「不準在外面吃」升級為「家庭營養學」，把「不準看閒書」包裝「時間管理」，把「必須聽我的」化為「過來人的經驗之談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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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用更文明的語言，給陳宇構築了更堅固的牢籠。
最後，宋醫生說：「首先你需要接一個事實，你不可能完全改變，陳宇也不可能完全改變對你的。」
「但你們可以建立新的關係。基于尊重和理解，而非控制與服從。」
遞給我一本書。
「下次諮詢前，請讀完這本書，並嘗試寫點什麼。」
14
從諮詢室回來後，我打開宋醫生給我的《無聲告白》，依照宋醫生的提議，嘗試寫點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