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我最重要的一枚棋子。
見到我,他恭敬地行了一禮:「大小姐。」
我屏退左右,只留下晚翠。
「王叔,不必多禮。」我開門見山,「我需要你幫我做幾件事。」
我將那張顧言清簽字畫押的條陳遞給他。
王掌櫃只看了一眼,便明白了我的意圖,眼中閃過一驚詫,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。
「大小姐是想……」
「我要顧家,一無所有。」我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王掌櫃深吸一口氣,沉聲道:「老奴明白了。大小姐請吩咐。」
「第一,這張條陳,你拿去復刻幾份,找最可靠的公證人畫押存底。原件,用最好的法子儲存起來。」
「第二,顧家名下的‘翰墨軒’書局,主要的刻板師傅和印書師傅,是不是都和我沈家有些淵源?」
王掌櫃點頭:「是的,當初書局能開起來,全靠大小姐您從南邊挖來的那幾位師傅。他們的家小,也都是我們沈家在照應。」
「好。」我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「讓他們找個由頭,集告假。就說……家裡有急事,歸期不定。」
「第三,城中幾家最大的紙墨供應商,是不是都想和我們沈家的‘錦繡閣’布莊合作?」
「是,他們求了老奴好幾次了。」
「告訴他們,合作可以談,但有個條件。即日起,給‘翰墨軒’的供貨,一律現銀結賬,概不賒欠。之前的所有欠款,三日,必須結清。」
「第四,」我放下茶杯,看著王掌櫃,「顧府如今住的那座宅子,房契地契,當年是我父親買下,寫在顧言清名下的,對嗎?」
「沒錯。但當時沈老爺留了個心眼,讓顧言清簽了一份‘借契’,言明此宅是沈家借與他暫住,日後沈家隨時可以收回。只是這份借契,一直由沈老爺保管著。」
我笑了。
我爹果然是老狐貍。
「王叔,你替我回一趟家,告訴我爹,就說他兒了天大的委屈,那份借契,該拿出來了。」
王掌櫃一一記下,眼神裡充滿了敬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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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著我,這個他從小看到大的沈家大小姐,彷彿第一次認識我。
以前,我只是一個會賺錢的商人兒。
現在,我是在織一張網,一張能將顧家徹底吞噬的網。
「大小姐,還有一件事。」王掌櫃忽然道,「顧言清最近似乎在託人打聽,想謀個京的差事。聽說,他搭上了吏部侍郎周大人的線。」
吏部侍郎周大人?
我想起來了,周大人的夫人,是我手下最大的脂鋪子「胭脂語」的常客。最喜歡一款名「醉紅塵」的口脂,那方子,是我親手調變的,世間獨一份。
我角微揚:「我知道了。王叔,你先去辦我代的事。記住,要快,要不聲。」
「老奴遵命。」
王掌櫃走後,晚翠給我續上茶,憂心忡忡。
「小姐,你這是要和姑爺徹底撕破臉了。萬一……」
「沒有萬一。」我打斷,「晚翠,你記住,靠山山會倒,靠人人會跑。只有握在自己手裡的東西,才是最可靠的。」
嫁顧家這三年,我不是在當一個逆來順的妻子。
我是在佈局。
顧家的產業,從書局到田產,再到鋪面,每一筆賬,每一份契約,我都瞭如指掌。
我用我的嫁妝,將這些產業的核心命脈,一點點地,都換了我的人,換了對我沈家有利的條款。
顧言清和他母親以為,他們娶的是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錢袋子。
他們不知道,這個錢袋子,有手,有腳,還有腦子。
而現在,我要把屬于我的一切,連本帶利,都收回來。
傍晚,我回到顧府。
顧言清正在書房裡筆疾書,寫給柳如煙的詩。
見我進來,他頭也不抬,只道:「錢的事,和你父親說了嗎?他沒為難你吧?」
「夫君放心,父親通達理,已經允了。」我語氣平靜。
「那就好。」他擱下筆,欣賞著自己的大作,臉上是志得意滿的笑,「知微,你放心,等如煙進了門,我不會虧待你的。」
我看著他那張虛偽的臉,心中一片冰冷。
虧待?
顧言清,你很快就會知道,什麼真正的,一無所有。
3
顧言清拿到了錢,或者說,拿到了我“允諾”的五千兩銀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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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然,這銀票是從四海通錢莊開出來的,而錢莊的錢,終究還是我沈家的。左手倒右手罷了。
但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自己終于可以風風地迎娶心上人了。
整個顧府都沉浸在一片喜氣洋洋的氣氛中。
婆母拉著柳如煙,一會兒量裁新的尺寸,一會兒挑選首飾的樣式,笑得合不攏。
「如煙啊,你看看這支金步搖,配你正好。」
「還有這對東珠耳環,是宮裡賞下來的,言清他爹當年最得聖寵的時候得的,我一直收著,今天就給你了。」
柳如煙拒還迎,滿臉:「母親,這太貴重了,如煙不起。」
「傻孩子,馬上就是一家人了,有什麼不起的。」婆母將首飾一腦地塞給,「你以後可是我們顧家的平妻,份尊貴,可不能讓人小瞧了去。」
兩人你來我往,上演著一齣母慈媳孝的戲碼。
我坐在不遠,安靜地喝著茶,像個局外人。
顧言清走了過來,在我邊坐下,難得地放了聲音。
「知微,這些天辛苦你了。府裡上上下下,採買佈置,都靠你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