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了顧太太六年,我每天準時五點起床,為顧之洲準備領帶和西裝。
海城豪門圈都在笑我,一個貧寒出的花瓶,靠手段上位,還管不住丈夫的心。
們不知道,我和顧之洲只是契約婚姻,期限六年。
今天,是合約的最後一天。
我拿著離婚協議,走進顧家老宅。
顧老爺子看著我:「之洲知道嗎?」
我微笑:「這不重要,時間到了。」
出門時,我接到顧之洲的電話:「晚上陪我去慈善晚宴,還有,蘇小姐那邊需要你理一下。」
我輕笑:「顧總,找你的下一位顧太太吧。」
1
鬧鐘是五點。
清脆的「嘀」聲在偌大、空曠得能聽見迴音的臥室裡只響了一下,我就按掉了。
習慣了,六年,兩千一百九十天,雷打不。
旁的位置是冷的,平整得沒有一褶皺。
顧之洲昨晚沒回來,或者說,他很回來。
這不妨礙我每天準時起,像個最稱職的僱員,為他準備好今天要係的領帶,要穿的西裝外套,一不苟地掛在帽間最顯眼的位置。
帽間大得驚人,裡面塞滿了當季高定,珠寶璀璨生輝。
可惜,大多不是我的風格,是顧太太該有的「面」。
海城那些穿著高定,用眼角餘打量我的名媛太太們,背地裡怎麼笑我,我一清二楚。
「瞧那個沈漾,除了那張臉,還有什麼?」
「貧民窟飛出的野,真以為穿上禮服就是凰了?」
「連自己男人的心都拴不住,之洲邊的人,換得比服還勤。」
們笑我出貧寒,笑我用手段攀上高枝,更笑我明明坐不穩顧太太的位置,卻還死賴著不走,只會用錢擺平那些撲向顧之洲的狂蜂浪蝶,替他「屁」,像個高階滅火員。
賢惠?大度?不過是們裡更大的笑話。
們永遠不會知道,這場婚姻,從一開始就是明碼標價的契約。
期限,六年。
今天,是第六年的最後一天。
我沒有去帽間,而是徑直走向臥室自帶的保險櫃,輸碼,從最裡面取出一個文件袋。袋子裡很薄,只有幾頁紙。
最上面一頁,抬頭上清晰的黑宋字——離婚協議書。
Advertisement
我換上了一最簡單的白連,料子普通,款式簡潔,與這滿室的奢華格格不。
有佩戴任何首飾,只拎了一個基礎款的包。
下樓時,傭人張媽有些詫異:「太太,您不用早餐了嗎?先生的領帶……」
我衝笑了笑,六年,大概只有在這個質樸的婦人眼裡,我才不那麼像個笑話。
「不用了,張媽。今天……有些事。」
車子駛向顧家老宅。
老宅氣氛肅穆,顧老爺子坐在紅木沙發上,手裡盤著兩顆油亮的核桃,眼神銳利如鷹。
他看著我放在茶几上的協議書,沒有翻看。
「之洲知道嗎?」他聲音沉緩。
我脊背得筆直,迎上他的目,角彎起一個得的弧度:「這不重要,爺爺。時間到了。」
他沉默地看了我片刻,那雙悉世事的眼裡,似乎有一極淡的欣賞,最終,只是揮了揮手。旁邊的律師上前,遞給我另一個資料夾。
裡面是嶄新的,一張支票。
數字後面的零,多得足以買下半個海城的繁華。
我只看了一眼,便將支票輕輕推了回去。
「按照約定,我只要我應得的那部分。」
我應得的,足夠我下半生食無憂,肆意揮霍,但遠不及顧家財富的九牛一。
老爺子沒再堅持。
只是給了我一個星期的冷靜期。
走出顧宅,有些刺眼,我眯了眯眼,深深吸了一口外面自由的空氣。
包裡的手機嗡嗡震起來。
拿出來,我頓了頓,指尖劃過接聽。
電話那頭是他慣有的,帶著幾分漫不經心與理所當然的腔調,背景音有些嘈雜,似乎正在某個重要場合。
「晚上七點,半島酒店,陪我去慈善晚宴。」他語速很快,帶著命令的口吻,「另外,那個姓蘇的模特那邊,照片又被拍了,你去理一下,老規矩。」
我低頭,再開口時,聲音裡帶著一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輕快與釋然。
「顧總,」我輕笑一聲,「找你的下一位顧太太吧。」
電話那頭,是長久的,死一般的寂靜。
2
電話又響了。
「顧太太,」對方聲音諂又帶著拿住我的得意,「這次可是條大魚,剛冒頭的那個清純小模特。視頻清晰的,在車裡……您看?」
Advertisement
海城這幫靠顧之洲吃飯的狗仔,這六年確實賺得盆滿缽滿。
顧之洲換伴的速度比換季還快,而們,連同這些貪婪的鏡頭,都了我必須要理的「公務」。
以前,我會耐著子聽他們囉嗦完,然後乾脆地打錢,附上一句公式化的「辛苦,規矩你懂」。
但今天,我沒等他說完那句慣常的「保證不會有第二家拿到」,就直接掐斷了通話。
手機螢幕暗下去,映出我平靜無波的臉。
餐廳的水晶燈流溢彩,長長的餐桌上只擺了我一副碗筷。
我拿起銀勺,慢條斯理地舀了一勺面前的燕窩粥。
溫度剛好。
粥品糯清甜,一如過去六年的每一個夜晚。
只是今晚,咀嚼的不再是忍,而是即將到來的自由。

